青牛低沉的鼻息渐渐消散,许靖安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长剑,率先迈步走向那条通往幽暗深处的石阶。
翎羽苓紧随其后,手中法杖顶端的水晶闪烁着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石阶两侧墙壁上雕刻着古老的符文,隐约能辨认出人族先祖与妖魔激战的惨烈场景。
随着深入,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矗立着一根高达十丈的石柱,柱身上布满了狰狞的抓痕和干涸的血迹。
在石柱周围,散落着无数断裂的兵器和铠甲碎片,显然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恶战。
小心。
翎羽苓低声提醒,法杖的光芒调至最亮。
话音未落,石柱后突然窜出一个黑影,速度之快,如同离弦之箭。
许靖安反应极快,长剑横扫,寒光闪过,却只削下了几缕黑发。
那黑影停在不远处,身形佝偻,披头散发,身上穿着破烂的战甲,依稀能看出是上古神将的制式。
他双目赤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手中握着一柄已经卷刃的长戟。
韩流
翎羽苓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忍。
黑影听到这个名字,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即更加疯狂地挥舞着长戟,戟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许靖安凝视着眼前这个曾经的英雄,心中五味杂陈。他能感受到对方体内汹涌的煞气和痛苦挣扎的灵魂。
韩将军,许靖安缓缓开口,我们是来寻找真相的,不是为了与你为敌。
锵锵锵!
回应他的是更加猛烈的攻击。
韩流的戟法大开大合,显然已将理智完全淹没在仇恨之中。
翎羽苓双手结印,一道水幕凭空浮现,挡住了韩流的攻击。
水流撞击戟尖,激起层层涟漪,暂时阻隔了他的攻势。
趁着这个空隙,许靖安仔细观察着韩流的招式。
虽然狂躁,但其中蕴含的精妙变化,分明是当年人族最顶尖的战技。
他还在战斗,许靖安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不是在攻击我们,他是在与自己的心魔战斗。
话音刚落,韩流再次冲来,这次他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石室角落里的一处阴影。
许靖安和翎羽苓侧身避开,只见那阴影中竟也走出一个身影,同样手持长戟,身形与韩流一模一样。
两个韩流在石室中对峙,相同的招式,相同的煞气,仿佛镜中的倒影。
心魔翎羽苓恍然大悟,他一直被困在自己的心魔中,无法自拔。
两个韩流同时挥戟,两道戟芒在空中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石室剧烈震动,墙上的符文开始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许靖安看着这一幕,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收起长剑,缓步走向两个韩流,在距离他们三丈处停下。
韩将军,许靖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知道你在等什么。等一个了结,等一个解脱。
两个韩流同时转头,四只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其中一柄戟尖指向许靖安,戟风呼啸,却在即将触及他时停住了。
你不怕死?韩流的声音沙哑如破锣,却依稀能听出当年的英气。
许靖安坦诚道,但我更怕的是,你这样下去,永远都走不出这个石室,永远都无法见到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听到这话,两个韩流都愣住了。他们眼中的杀意开始动摇,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苦和迷茫。
西陵韩流喃喃自语,握戟的手开始颤抖。
就在这时,石室顶部的符文突然全部亮起,金色的光芒洒向两个韩流。在光芒的照耀下,他们身上的煞气开始慢慢消退,眼中的赤红也逐渐褪去。
老祖宗韩流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声音中带着哭腔,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你放不下,许靖安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一直活在过去,活在失去她的痛苦中。但你有没有想过,她如果知道你变成这样,会希望你继续这样堕落下去吗?
韩流浑身一震,长戟一声掉在地上。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痛哭,哭声如受伤的野兽,令人心碎。
我好想她我想见她韩流哽咽道,可是我配吗?我是个罪人,是我害了她,是我连累了所有人
许靖安蹲下身,轻拍他的肩膀,你不是罪人,你是英雄。你为了人族,为了爱情,敢于挑战神界的权威,这份勇气,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翎羽苓也走上前,将一瓶丹药递给韩流:这是清心丹,能助你稳定心神。但真正的救赎,还是要靠你自己。
韩流接过丹药,却没有服用,而是抬头看向石室顶部,那里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
绝地天通,人定胜天
韩流读着这些字,眼中逐渐恢复了清明。
我明白了老祖宗当年断绝天路,不是要我们永远匍匐在神脚下,而是要我们学会自己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