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陵园的松柏长得密,风穿过去时带着呜咽,像有人在低声哭。
高立伟踩着没脚的枯草,皮鞋后跟卡进砖缝里,差点绊倒。
他扶住一块刻着“英烈永垂不朽”的石碑,看着周围林立的墓碑,脸色比碑上的字还白。
“你带我来这?”他的声音发颤,带着点嫌恶,“这是死人待的地方!”
雇佣兵头领蹲在一座墓碑后,正用树枝扒拉着地上的落叶,闻言嗤笑一声,露出的半截小臂上,刀疤在树荫下泛着青黑:“你再看看这是哪。”
高立伟环顾四周——青灰色的围墙爬满藤蔓,门口的石牌坊刻着“忠魂园”三个大字,墙根的石碑上嵌着“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
晨练的老人提着鸟笼从牌坊下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出“笃笃”的响,远处隐约传来公交车报站的声音。
“不就是烈士陵园吗?”他梗着脖子,心里却发虚,“这有什么不一样?”
“笨。”头领啐了一口,往他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普通陵园在郊区,这园子在市区中心,还是历史遗址。
你说警察敢往这闯?敢带着警犬在英烈墓前搜人?”
他拍了拍身后的墓碑,“他们敢打扰这些用命换太平的人,老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高立伟这才反应过来,后背沁出层冷汗。
他不得不承认,这雇佣兵选的地方比垃圾场更阴毒——利用人心的敬畏当掩护,比任何伪装都管用。
他连忙堆起笑,哈巴狗似的点头:“还是你经验足,我……我听你的,全听你的。”
“哼。”头领冷笑一声,往他脸上瞥了眼。
高立伟的脸抹了层泥,黑一道灰一道,连眼窝都涂得乌漆嘛黑,只有眼珠子在转,活像只受惊的土拨鼠。
昔日那个挺着啤酒肚、在酒局上挥斥方遒的高局长,早没了半点影子。
“在这待着,等消息。”头领往石桌底下缩了缩,避开远处扫来的监控探头,“这园子人多,晨练的、献花的……
混在人群里,谁也瞅不出异常。
但记住,别往有监控的地方凑,不然就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高立伟连忙点头,手在脸上胡乱抹了把,生怕泥掉了露出真面目。
他以前最爱在电视上露脸,如今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为了活命,这点体面算什么?
“饿了就去那边的供品台看看。”头领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桌,上面摆着市民献的水果点心,“别拿太多,别让人瞅见。
困了就蜷墓碑后头睡,动静小点。”
高立伟没动,反而往头领身边凑了凑,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胳膊。
他怕,怕这人把他扔在这——垃圾场的枪声,还在耳边响,那些雇佣兵说杀就杀,哪有什么情义?
头领看他这副样子,突然笑了,露出两排黄牙:“怕我把你扔了?”
高立伟没敢说话,只是缩了缩脖子。
头领没再理他,靠在墓碑上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
他心里打得门儿清:高立伟就是钱。
预付款1500万到账了,把人带出去,还有1500万尾款。
至于那些死在垃圾场的兄弟?死了正好,省得分钱。
风从松柏间钻过,吹得墓碑上的红绸带猎猎作响。
高立伟盯着远处晃动的人影,大气不敢喘。
他看见有人在献花,有人在鞠躬,那些黑白照片上的人脸,眼神都亮得很,像在盯着他这个躲在阴影里的败类。
他突然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明明是晴天,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身上却一点暖意都没有。
他紧紧挨着头领,闻着对方身上的汗味和血腥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可周围的墓碑沉默地立着,像无数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这陵园里埋着的,都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流血牺牲的人。
而他,却在这些忠魂的眼皮底下,做着苟且偷生的勾当。
风又起了,呜咽声里,仿佛藏着无数声叹息。
医院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惨白,映得黑色越野车的车漆泛着冷光。
季洁刚解开安全带,手腕就被杨震轻轻攥住。
他的掌心很热,指尖却带着点微颤。
“老周的情况……”杨震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季洁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她呼吸一滞。
她点了点头,喉间发紧,说不出话。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镜面倒映出两张凝重的脸。
杨震的指节抵着电梯壁,微微用力,留下几道浅痕。
季洁的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指尖冰凉,攥着衣角打了个死结。
到了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酸。
两名特警笔挺地站在门口,黑色作战服上的褶皱还没抚平,眼窝深陷,看见杨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