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号角。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长生天保佑”。只有风声。北风是钝刀子,在冻硬的牛皮上来回锯,发出“呜呜”的惨叫。古北口外,那条黑线动。冲在最前面的不是壮年,清一色全是头发花白的老鞑子。五千人,五千匹瘦得肋骨外翻的老马。他们没穿皮甲,身上套着单薄的破羊皮袄,腰里的弯刀卷了刃,有的干脆手里就攥着根削尖的木棒。巴特尔骑在马上,手早冻没知觉,只能用布条把手和木棒死死缠在一起。他六十了。在如今的草原,这个岁数就是累赘,是浪费粮食的废人。“阿爸。”旁边一个同样苍老的汉子,是他亲弟弟,嘴唇冻成紫色,眼珠子却绿得瘆人——那是饿脱了相的凶光:“那锅里……真有肉?”“有。”巴特尔声音无比的冷:“进了那个石头口子,就有肉。有粮食,有能让咱们孙子活下去的暖房。”大明太孙给的那批铁锅,炸碎了草原最后的一点生机。牛羊死绝,青壮年若是吃了这仅剩的口粮,部族就没有未来。所以,老东西得死。不仅仅是腾出口粮,还得死得有点价值。“别喊。”巴特尔偏头,盯着身后那群同样沉默的老伙计:“别叫唤。叫唤费劲,容易饿。留着那口气,冲到那石头墙底下。”“哪怕是用头撞,也要把那个城门撞个坑出来!咱们的身子,就是给大汗铺的路!”没有激昂的动员。这五千个“累赘”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要把眼前这个世界生吞活剥的贪婪。“驾——”那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丝力气。五千匹老马开始加速。……古北口城头。孙德胜手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抓着刀柄直打滑。他是个老兵,在死人堆里滚过不知道多少回,可从来没见过这阵仗。静。太他娘的静了。那五千骑兵冲过来,除了马蹄子砸地的动静,愣是没一个人喊杀。哪怕马失前蹄栽倒,人被甩飞出去,骨头茬子戳破皮肉,那老鞑子也不哼一声,爬起来抓着木棒接着往城墙根底下跑。这哪里是人?这是一群哑巴恶鬼!“射箭!!放箭!!”孙德胜声音响起。箭雨落下。“噗噗噗——”箭头钻进冻肉,发出闷响。一个老鞑子身中三箭,两箭在胸口,一箭插在大腿,血四射开来。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像感觉不到疼,骑着马狠狠撞在城门上。“咚!!!”连人带马,撞得脑浆迸裂。但他没有倒下。因为后面紧跟着冲上来的第二匹马,直接踏着他的尸体,再次狠狠撞击在同一个位置。“咚!!”“咚!!!”这不是攻城。这是填坑。那五千个老鞑子,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回去。马死了,人就堆上去;人死了,后面的人就踩着尸体往上爬。没有云梯。他们用尸体搭人梯!“疯了……这帮畜生疯了……”一个年轻的明军弓箭手,看着城下迅速堆积起来、冒着热气和血腥味的“尸堆”,牙齿咯咯作响:“他们不躲……他们根本不躲!”“啪!”一只枯瘦的手,狠狠抽在这个弓箭手的头盔上。任亨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垛口边。他手里那把原本为了自裁的短剑,此刻剑尖向下,指着城下那地狱般的场景。“手别抖。”任亨泰声音很稳。“这就是那个太孙殿下给咱们争取的机会。”孙德胜猛地转头,盯着这老头:“大人,您说什么?这叫机会?”“草原上的狼饿极了,才会互相吞食。”任亨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冷酷得吓人:“他们不是兵,是饿鬼。饿鬼没有章法,只会送死。”“要是让他们吃饱了再来,你这三千人,连半个时辰都顶不住。”任亨泰一把薅住那个弓箭手的衣领,把他扯到垛口前,按着他的脑袋往下看:“看清楚了吗?那是尸体!不是鬼!”“是肉长的,一刀下去也会流血,也会死!”“怕什么?!”老头子猛地直起腰,身上的皮甲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指着远处正在观望的鬼力赤大军:“他们拿命来填,咱们就拿命去堵!”“大宝!二宝!”“在!”两个稚嫩的童音,在满是血腥味的城头上显得格格不入。两个孩子吃力地抬着那块大石头,摇摇晃晃地走到垛口边。他们的脸吓得煞白,嘴唇都在哆嗦,可只盯着爷爷的背影。“砸!”任亨泰只有一个字。大宝憋足了劲,把石头推下去。“砰!”石头正砸在一个踩着同伴尸体往上爬的老鞑子脑袋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滚了下去,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