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苍站在巨大的石室里,他的心情极为复杂难受。江西乡绅被覆灭,巨子说无妨。虽然江西在巨子的布局里很重要,但能让崇祯失去民心的支撑也是划算的。所以巨子下令,不必理会江西的变化,传令其他地界即刻动手。可自己的命令还没送到大明各地,最新一期的明刊来了。所有巨子布局之地,所有巨子提前安插的人手,所有在巨子布局里占有不可或缺地位的暗子...全死了。就和之前的江西一样,不,准确的说就和之前的云慈音以及明尘一样。还没发挥出任何作用的情况下...死绝了。据说在这次动荡之中死掉的人数,不下十万人。那个昏君的暴君之名彻底坐实了。而最让擎苍难以接受的是,如此大规模涉及十余省份的屠杀竟然是因为...欺隐田粮,脱漏版籍。简单点说就是拥有一百亩地,但却只缴纳五十亩的赋粮。这个罪名并不大,更远远不够杀人的地步。按明律,一至五亩笞四十,每添五亩加一等,罪止杖一百。也就是说你隐瞒了五亩地不交税,抽你四十藤条,每多五亩多抽四十下以此类推。最高的刑罚也不过杖一百,同样够不上杀头的罪名。但这里还有个追加条款,所欺税粮全额追征,隐田入官。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少交了多少补多少,隐瞒不交税的田亩收归府衙充公。笞刑,就是脱掉上衣用藤条抽。但就这么个事却死了将近十万人,原因也是让擎苍感觉肺都快要炸了。但凡墨宫隐藏在大明各地之人,背后都有来自墨宫的银钱支持。本就有墨宫传承再加墨宫的财富加持,久而久之这些隐藏在各地的墨者三代之后都繁衍成了一个个家族。而且还是在当地有头有脸,有田亩有生意的家族。这样的家族培养出有才学之人才不会显得突兀。但时间久了一切都会走形,文衡为了让墨宫的财富快速累积,也为了扩大墨宫的商业版图暗中加大了支持的力度。这一加大力度,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各地家族手里的田亩越滚越多。河南,有一个墨宫安插在南阳已经六代的大型家族,此次祸乱河南这个家族就是核心主力。结果被刚到河南的祖宽,联合新任河南巡抚王养正给抓了典型。查出欺隐田产达到了三千两百亩,其实算起来也才三十多顷而已。这样的事在大明以前的大明比比皆是,就算被发现送点银子也就平了。但如今的大明不是原来的大明,再加上如今的河南总兵正被黄得功搞得在烙铁上烤着。欺隐五亩抽四十藤条死不了人。但欺隐了三千两百亩累积叠加要抽两万五千六百下。别说藤条,就是蚊子一口气叮你两万五千六百下也死球个蛋的了。但无论祖宽还是王养正明显没有抽两万多下藤条的兴趣,所以直接按明律最高止杖一百。如果是崇祯御书房外的一百棍死不了人,要不王徵宋应星也不会现在还活得劲劲的。但在祖宽和王养正手里的一百棍,足够让你死上十个来回的。而明律里还有个连坐法。这个连坐可以理解为父债子偿。就是你爹没撑完一百棍子挂了,这刑罚就不作数要重新来过重新计数。长子先来,撑不住换次子,嫡出死绝换庶出,庶出死绝换旁系,主子死绝换仆人。仆人死绝换女眷。祖宽、虎大威这些人没有黄得功那样直接镇压暴乱的由头,但人家手里捏着太祖制定的明律。如果是砍头死的痛快,有风骨的在刀落下之前还能高喊一句‘朱明无道,天必灭之’。亦或者豪迈的整上一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拿棍子硬敲,在你面前敲死了你爹、你大哥、你二哥、你三叔四大爷...总有拉胯求饶大叫我说我全说的软骨头。人家原本就是查欺隐田产而已,软骨头这一招就变了味道。有人谋逆怎可不杀?这人一杀,就从头杀到尾,把巨子的布局杀的点滴不剩。擎苍感觉心痛的无法呼吸。如果是心智不如人布局被破,他不会如此痛苦难过。可这事情的发展比吃屎都恶心,江西如此,现在整个大明都是如此。若那朱由检是个心智如妖,提前预判了巨子的预判也还能舒服点。可问题是那个朱由检就是个草包。对于巨子的布局,那个草包根本没有任何察觉,更遑论破局了。所以这才是让人心里难受的地方。对手很弱,但这意外太强。不是败在那草包一样的昏君手里,而是太多意外掺杂让巨子的布局毁于一旦。苍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将手里的明刊扔在石座上。“让文妪去先师麾下听令吧。”这话让擎苍的脸色一变,但随后躬身应是。江西和所有地界之所以出现这么大的纰漏,究根结底就是掌控文衡的文妪这些人,太过醉心钱财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