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楼一道就不像个官。
吃完了粉背着手在大街晃晃悠悠的走着,他要把自己认识的娘们儿介绍给朗兜。
“这世上充斥着谎言,而最大的谎言就是秀才家中坐便知天下事。”
他摇头。
“这是放屁,以为看几本书就知道天下是什么形状,以为看点东西就知道天下人是如何求活的了?”
“白痴才会信这个,但一开始为官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的白痴。”
“以为一切都像书册里写的那样,以为只要自己不贪不占一心为民就能造福一方。”
他吐出嘴里的一片辣椒:“抱着满腔热血准备到任就做事,干净利索的干掉坏蛋留下好蛋,然后带着这帮好蛋艰苦卓绝的奋斗,打造出一片人间乐土,既能美名流芳又能回去交差高升...”
朗兜用满眼眶子的白眼球看向楼一道。
“楼大人,骂几句得了!”
没座,这楼一道就是在骂人。
骂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身边新任湖南按察使司副使朗兜。
到了就要干坏蛋,就尼玛你是好蛋对啵?
以为看了点奏报典册就以为很了解湖南,这和白痴的秀才看本书就觉得自己知晓天下事有什么区别?
不贪不占一腔热血就能把事做好,那这官也太好当了。
听到朗兜的话,楼一道呵呵一笑。
“但读书也不是没有好处,就比如读书之后才知道这炊饼原叫蒸饼,但和当时宋仁宗赵祯发音相近,所以改叫炊饼。”
“哎呀,也是读书之后才知道,那为武大郎和潘金莲平反也是扯淡的,说什么武大郎根本不是三寸丁也不是卖炊饼的,什么身高五尺四寸又什么潘金莲出自大家闺秀...”
又是吐出一片辣椒。
“呸,这是把永乐年间山东阳谷县令武植给扯进去了,正好人家夫人就叫潘金莲还真出自书香门第,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差了两百多年呢。”
“之所以这么搞,就是因为那武松和武植都是出自北直隶清河县,但他妈一个在北宋一个是咱大明永乐年间,所以这似是而非半真半假才最能骗人。”
“再说,那狗日的武松也根本不是什么打虎英雄,他就是一个杭州府的都头,也他妈没上过梁山...”
朗兜的眼眶子里已经全是白眼球,因为这楼一道骂起来没完了。
先是骂自己看几本书册账簿就要发作,如今是连朝堂大佬一起骂了。
你以为他说的是什么武松武大郎。
不,他在说文字篡改就能骗人,地方官骗六部,六部骗内阁,内阁骗陛下。
然后陛下派一个狗嘚儿不懂,空有一腔热血的棒槌就来当好蛋了。
没提爹娘祖宗,但比骂祖宗都脏。
“就这么一本驴唇不对马嘴,胡编乱造的东西居然也敢叫忠义水浒传,我嘞个呸呀。”
“但后来呀见过的多了我也就不气了,但朗大人可知忠义水浒传中让某动杀心的是谁?”
他转头,很是正式的看着朗兜。
“卖梨那小子。”
“人家武大两口子刚拌两句嘴,他尼玛的在那门外扯个破嗓子‘梨嘞’...”
朗兜实在忍不住了。
“楼大人,慎言!”
再任由这逼说下去,指不定得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出来。
而在这一刻,朗兜突然觉得这个楼一道很像一个人。
沈星。
这逼无论说话和状态都和沈星有着八成相似,但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个人更擅理政,而沈星则是外交。
楼一道去哪都能让上官敲响丧钟,但这人去到的地方民生都有了明显改善。
同时他写下千份弊疏和顺法上交朝廷。
弊疏详细阐明他所到之地发现的问题和急需解决的问题。
顺法,则是他给出最合理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他递交的弊疏和顺法全部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崇祯也是让人整理之前天启堆积未处的奏章,以及司礼监、内阁、六部之中沉积的奏疏后发现了这个人。
曹化淳秘密调查之后,将他的名字递交到了御案之上。
崇祯很好奇,因为自己启用之前这家伙就把丧钟在湖南境内敲了一遍。
他是怎么做到的?
曹化淳的回答是,酒量。
这个人酒量出奇的大,千杯不醉有点扯,但据曹化淳禀报他连饮三坛面不改色。
这三坛不是电视剧里跟盆那么大,而是那种小坛子。
一坛酒的重量用后世的说法,差不多六公斤,连饮三坛就是十八公斤。
一顿饭就算吃几个时辰,就算喝的是度数不高的米酒,这三坛相加也相当于三十六瓶啤酒的总量了。
喝了三十六瓶啤酒面不改色的,当真可谓海量也。
这个人不但酒量好嘴巴也甜,天天哄着上司喝大酒,而且喝的还是用药材浸泡过的补酒。
上司醉的昏天暗地然后哼哼哈嘿,他早起游走乡间处理政务。
晚上回来接着喝,喝完再把酩酊大醉的上司送回去哼哼哈嘿。
所以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