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联系您……”王医生语气一沉，“今天刚出的检查报告，不太乐观——肿瘤扩散了，必须尽快安排手术。”
王医生这会儿还醒着，眼底泛着青黑，眉心拧成个解不开的结。
陈母早先病情尚稳时，一直咬牙做化疗。
可年纪不饶人，肝脏对癌细胞的抵抗劲儿越来越弱，耐受力也一寸寸垮塌下去。
最新那份体检单上，肝癌已撕开所有缓冲馀地，直逼临界点。
说白了，她如今躺在医院里，就是拿真金白银买日子，一分一秒都烧得发烫。
陈康明万万没料到母亲病情崩得这么急——更没想到，自己竟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而是被一通电话硬生生砸醒的。
“我知道了。”
话音未落，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四肢瞬间发僵，连指尖都凉透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医生长长吁了口气，声音沉得发哑：“你妈最近恶化得太猛，眼下最紧要的，是立刻配到匹配的肝源。”
话刚出口，他忽然顿住，一拍脑门，象是刚想起什么关键事，赶紧补上一句：
“对了，院里刚物色到一位合适供体，可对方坚持要跟你本人直接谈。要不我把他的号码推给你？你们私下约个时间细聊？”
陈康明心头猛地一沉，“他叫什么名字？”
“我翻翻……”对面传来纸页哗啦翻动的声响，王医生动作利索，几秒后便报出名字：
“找到了，约翰。”
心彻底坠到底，再没半点回弹的馀地。
他喉结上下滚动，干咽了一下，手机屏幕恰在此时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清清楚楚写着时间、地点。
次日清晨，孔天成踏进陈康明办公室时，他正伏在桌上打盹，肩上随意搭着件薄外套。
孔天成皱着眉扫了一圈，伸手试了试空气里的凉意，快步上前，轻轻推了推他的骼膊。
“醒醒。”
陈康明昨夜几乎没合眼，地上散着一圈烟头，灰白的烟灰堆在纸边，空气又闷又呛，孔天成刚进门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什么状况？他盯着满屋狼借，眉头越锁越紧。
陈康明向来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衣着一丝不苟，办公桌永远清爽利落——哪会放任自己缩在椅子里，让整间屋子都染上颓丧味？
陈康明被推醒，眼皮浮肿，眼白爬满血丝，一看就是熬了个彻底。
“怎么搞成这样？加班加傻了？”
孔天成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抽了多少根？”
陈康明一见是他，困意顿时散了大半，慌忙坐直，却没力气起身，只抬手狠狠搓了把脸。
“还行。”
一开口，嗓子像砂纸磨过，嘶哑得厉害。
孔天成起初没当回事，可这一听，反倒眉峰微蹙，心里起了疑：
人都快虚脱了，还嘴硬说“还行”？
“还说没事？听听这声儿。”
他抬手扇了扇面前的浓烟，被呛得轻咳两声，“这味儿，够熏人的。”
陈康明虽摸不清孔天成此趟来意，还是撑着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玻璃。
风灌进来，卷走几分沉滞，但屋里那股焦苦味仍盘踞不散，熏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他没吭声，只是默默把窗开到最大，任冷风来回穿堂。
孔天成见状，缓了缓语气：“手头活儿再紧，也不能一个人扛着。团队里其他人呢？分摊点压力不好？”
他理了理袖口，慢慢呼出一口气。
昨晚睡得踏实，今早本想顺道问问项目进展，谁知推开门，撞见的是这么一副光景。
陈康明望着孔天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昨夜那通电话还在耳边嗡嗡响，胸口像压了块滚烫的铁。
天塌下来的时候，谁还能站得稳？
可孔天成已经帮过太多次，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太重的事，不敢再往人家肩上搁。
“他们最近也在连轴转，挺吃力的。”他垂下眼，声音低下去，“手上的事收个尾，就差不多了。”
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把胸腔里积了一夜的浊气，全数卸在了空气里。
这话一出，孔天成原本只是略感异样的眉头忽然一拧，猛地抬眼，鹰隼般的目光直刺陈康明面门，语调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怎么？你最近不对劲？”
他没用问句收尾，倒象一句断定，喉结微动，视线牢牢锁住对方眼底。
陈康明心头一跳，下意识屏了半秒呼吸，随即扯出个松懈的笑：“没事儿，昨儿熬得太狠，脑子发木。”
敷衍得干脆利落，连多馀眼神都没给。他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指尖一抖，衣料簌簌滑落肩头。
“视频快剪完了，我再过一遍就发你。”
——所有成片，必经孔天成亲手审定，才能外流。这是铁律，不是规矩。
孔天成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边缘，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