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宋柠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被拆开又草草拼凑过一般,无处不泛着酸痛。尤其是左脚腕,即便不动,也传来阵阵钝痛。她撑着身子坐起,缓了好一会儿方才冲着门外唤着,“阿蛮。”却不想,外头传来的,竟是阿宴的声音,“小姐,是我。”宋柠顿了顿,“阿蛮呢?”“阿蛮昨夜守到后半夜,天快亮时才去歇下。”阿宴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比往日多了几分温润。他说完这话,便没再出声。偏偏屋内也一时没了回应。二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阿宴方才再次开口,带着几分试探,“小姐可要……阿宴进来伺候?还是……我去唤了阿蛮?”“不必扰她。”宋柠的声音比之方才,稍稍亮了些,“你进来吧!”阿宴心头暗暗一喜,嘴角不自觉噙上了一抹笑,这才应了声,“是。”房门被推开,阿宴端着铜盆布巾走了进来,只一眼,就瞧见宋柠已是穿好了外衫,坐在了床沿上。怪不得方才沉默了这么久,原来是饮酒换好了衣裳。阿宴平静的面孔很好地掩去了心中的情绪,他将铜盆置于架子上,拧了帕子,走到床边,双手递上:“小姐,净面吧。”宋柠接过温热的帕子,擦了脸。阿宴便安静候在一旁,待她擦完,又适时递上漱口的青盐与温水,接着是干净的布巾拭手。他做事井井有条,动作轻快利落,目光大多时候规矩地垂着,并不乱瞟,只是偶尔在她伸手或抬手时,那双沉静的眸子会极快地掠过她的手腕或指尖,又迅速敛下。洗漱过后,宋柠便坐到了梳妆台前。阿宴取过桌上的玉梳,替她挽发,轻柔的声音缓缓传来,入耳,竟是格外舒畅,“小姐,今日天色晴好,日头也暖和,可要去廊下坐坐,晒晒太阳?”宋柠想着自己身上这般酸痛,若能晒晒太阳,吹吹风,总是比闷在屋子里舒服的。于是,点了点头,“也好。”阿宴挽发的手艺很好,据他说,是因为从小就跟阿蛮两个人相互梳发的缘故。阿蛮的手艺虽然也不错,但手指有些粗大,没有阿宴这般灵活精巧。一个简单利落的单髻很快便梳好,用一根素银簪固定,清爽又不失体面。“小姐,好了。”宋柠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脸色不是特别好看,想来是因为这段时日接连经历生死之劫的缘故,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这几日我可得好好待在府里,哪儿都不去了。”纵使富贵险中求,也得掂量着来,太险了实在受不住,缓缓。阿宴脸上染着轻轻的笑,放下玉梳后,便伸出了手臂来,“那这几日,阿宴和阿蛮就在府里好好陪着小姐。”宋柠扶着他的小臂站起,左脚一沾地,便疼得吸了口凉气,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阿宴手臂上的肌肉瞬间一紧,忙将她稳稳托住,“小姐当心。”饶是隔着衣料,宋柠也能察觉出阿宴身体的力量。想到昨日遇险时的情景,宋柠心头微沉,状似无疑般道,“昨日那等险况,你和阿蛮竟都没有受伤,看来身手都不错。”要知道,昨日谢琰手底下的那些侍卫都伤了不少,可阿宴和阿蛮却是连一点皮外伤都没有。只是面对宋柠突然的询问,阿宴并没有半点不自然。脚下步子走得极慢,声音也稳得出奇,“我同阿蛮自小便相依为命,时常受人欺凌,八岁时曾遇到过一位走镖的镖师,见我二人可怜,就教习了我俩几招。自保尚可,只是如同昨日那样惊险的情况,还是全靠了肃王殿下的护卫。”他说着,已是行至了门边,开了门,扶着宋柠小心跨过门槛,“小姐当心。”说话间,他的手臂乡下一滑,将动作不着痕迹地改成半搀半架,另一手自然而然地扶住了宋柠的肩膀。姿势,就显得亲密了许多。宋柠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眼看向阿宴。却见阿宴面色如常,目光直视前方廊下,侧脸线条格外干净,神情也很是专注,仿佛全副心神都在如何更稳妥地扶她行走这件事上,并无半分异样。大概,是她又多心了?她脚腕有伤,这样扶着走,的确更稳一些。反正,她已经去请谢琰调查阿宴的身份,不妨就再等等,说不定,真是她小人之心了而已。廊下不知何时已经放置了藤椅。阿宴扶着宋柠上前坐下,转身便去倒了一杯热茶,送到了宋柠的面前。他躬着身,大抵是为了恭敬。只是这样一来,他的脸便无端放大了虚弱。阳光下,白净的皮肤仿若在发光,精致的五官越发显得秀美,那双莹亮的眸子里,也只映着她的脸。阿宴实在是太好看了。好看到,这样近距离的对视,都会叫人不自觉脸颊泛红。却在这时,一名丫鬟自院外匆匆而来,“奴婢见过小姐。”宋柠这才将视线从阿宴的脸上移开,阿宴那双好看的眼底便飞快地掠过一抹暗色,随后站直了身子,看向那丫鬟。“何事?”宋柠问。丫鬟便双手奉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