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下午特意卤好的牛肉和几张烙饼,说是“以备不时之需”。陈世美拿着范剑的旧手机,反复研究那份简易电子合同和报酬支付流程。范剑则一边导航,一边心里七上八下,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永安园位于西郊一片略显僻静的区域,是有些年头的公墓。夜晚的陵园门口,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气氛不可避免地透着几分肃杀与冷清。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略显富态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两辆出租车停下,一群人浩浩荡荡下来,明显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人高马大、自带慑人气势的吕布,以及长衫飘飘、仙风道骨的李白时,表情更是精彩。
“请问……是范先生和薛师傅吗?”刘经理迎上来,试探地问。
“对对,刘经理你好,我是范剑,这位是薛师傅。”范剑赶紧介绍,又含糊地指了指后面,“这些都是薛师傅的……助理和亲友团,不放心,跟来看看。”他刻意略过了具体称谓。
刘经理扫了一眼这奇怪的组合,也没深究,干这一行,见的怪人怪事多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来了就好。情况是这样,最近园区靠北边那片老墓区,晚上总有些不寻常的响动,风声鹤唳的,搞得守夜的老王头神经衰弱,客户也投诉了几次。请人看过,说不是大问题,就是地气有点杂,需要点‘正经’的动静调和一下。普通的哀乐或者佛经录音试了,效果不大。所以想请真懂行的老师傅,用传统乐器现场镇一镇。”
薛媪微微颔首:“民乐之中,琴瑟琵琶,皆有清心正念、安魂定魄之效。我可一试。”
刘经理见薛媪说话斯文,气质沉静,心下稍安。“那太好了!场地就在那边小广场,设备简单,有个插电的音箱备用,主要还是靠您原声。报酬按之前说的,结束后现金结算。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待会儿要是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各位师傅务必保持镇定,千万别慌,更别乱跑乱叫。”
吕布冷哼一声:“些许阴风鬼火,何足道哉!”
刘经理被吕布的气势一慑,干笑两声:“壮士……好胆色。那各位随我来吧。”
一行人跟着刘经理穿过静谧的墓园小道,月光被云层遮掩,只有手电的光束晃动。两旁是整齐的墓碑,在黑暗中沉默矗立。饶是范剑自认胆大,也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他偷眼看了看其他人:薛媪步履平稳,目不斜视;李白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灵感;庖丁抱着保温桶,念念有词估计在琢磨火候;陈世美皱着眉,小心避开地上的湿滑处;吕布则昂首阔步,如同巡视自家军营。
来到一片稍显开阔的小广场,果然设了个简单的场子,一张椅子,一个立架话筒,旁边还有个小型便携音箱。远处,墓园深处,隐约有呜呜的风声穿过松柏,听着确实有点疹人。
薛媪坐下,取出琵琶,试了试音。清越的弦音在寂静的墓园里荡开,似乎驱散了几分阴霾。
“薛师傅,您看……”刘经理有些紧张。
“无妨。”薛媪垂眸,略一思忖,“先奏一曲《春江花月夜》罢,此曲中正平和,意境开阔,可安地脉,宁心神。”
说罢,她指尖轮转,婉转悠扬的乐声流淌而出。初时如江潮涌动,月出东山,渐渐转入花影层叠,夜色静谧。乐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不仅仅是通过空气传播,更似直接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连带着周围昏暗的环境,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范剑惊讶地发现,自己刚才那点紧张感真的慢慢消退了。刘经理也松了半口气,掏出手机似乎在给谁发消息报平安。
然而,当乐曲进行到中段,描绘江畔夜泊、思绪悠远时,异变突生。
远处那片老墓区的方向,风声陡然尖利起来,隐隐夹杂着类似呜咽、又似摩擦的杂音,与琵琶的清音形成了诡异的对抗。广场周围的温度似乎也下降了些。
刘经理脸色一白:“来、来了……就是这种动静!”
薛媪眉头微蹙,手上未停,但曲调悄然变化,从平和的《春江花月夜》无缝切换为一首更为古朴、甚至带几分肃杀之气的古曲,范剑完全没听过。乐声变得沉凝、厚重,如同磐石镇于激流,又带着一种洗涤人心的力量,主动向那杂音的方向“推”去。
呜咽声似乎被激怒了,变得更响,更杂乱,甚至隐约有光影在远处树丛间扭曲晃动。
“哼!装神弄鬼!”吕布早已不耐,踏前一步,虎目圆睁,周身一股无形的煞气弥漫开来。他虽未动兵刃,但那久经沙场、斩敌无数的气势勃然而发,竟比薛媪的乐声更具直接的压迫感,仿佛有无形战鼓擂响。
那远处的杂音和光影猛地一滞,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瞬间减弱了不少。
李白此时却哈哈大笑,不知从哪摸出范剑出门前塞给他壮胆的小瓶二锅头,仰头灌了一口,朗声道:“‘地僻人稀,夜凉如水,何处幽魂怨未已?’&bp;妙哉!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薛大家,助我诗兴!”
他竟就着薛媪的琵琶声与远处未散的“杂音”,即兴吟诵起来,声音清越,带着一种旷达不羁的豪情,冲淡了场中残余的阴森感。
庖丁左右看看,打开保温桶,浓郁的卤肉香气飘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