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也拂动了我微微汗湿的鬓发。
我退回到那片象征性的阴影之中,对着御座的方向,再次深深地俯首,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臣,谢陛下恩典。
那一声极轻,却仿佛有着千钧之重,沉沉地压下了满殿尚未平息的窃窃私语和无数复杂的心思。
冯劫还僵硬地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
当天夜里,阿芜行色匆匆地带回来密讯:冯劫果然狗急跳墙,派了心腹手下,假借盘点档案的名义,偷偷潜入了少府的档案库,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找到并彻底销毁我那份《安南策》的所有底稿和相关记录!
我坐在灯下,听完阿芜的禀报,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想销毁?晚了!也太多了!
我取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誊抄得工工整整的策文,交给阿芜:把这一份,想办法混进少府下个月要核算的往来账册夹层里去。
接着,又取出另一卷,递给侍立一旁的程素娥:素娥,这一份,你立刻安排可靠的人,快马加鞭送往北地郡,就说是给边军将领参考的屯田新法资料
最后,我拿起第三份抄本,将它与我日常需要呈送御前的《劝农旬报》卷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那个专用的奏牍木匣中。
我要让冯劫,更要让所有还在暗中窥伺、心怀不轨的人都知道,真正有价值的思想,真正利国利民的策略,从来就不怕被藏匿,也不怕被销毁!
它会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悄悄生根、默默发芽,直到有一天,破土而出,长成谁也无法忽视的参天大树!
窗外的月色清冷如霜,我铺开一张崭新的、标记着帝国西陲的舆图,笔尖在砚台里饱饱地蘸了墨,然后稳稳地落在遥远的河西走廊的尽头,目光坚定。
下一步,我轻声自语,带着无限的憧憬与决心,该让广袤的西域,也听见大秦帝国那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了。
我将那份巧妙地混在《劝农旬报》里的策文副本,连同新的期盼,一起送了出去。
现在,我只需要耐心等待。
等待那只习惯于翻动天下竹简的、至高无上的手,在某一个不经意的时刻,停留在那看似普通的一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