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随即,我签署了第一份以工经院名义发出的正式政令,加盖赤壤君印,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域:“伊犁河谷新建六座雾盘之工程,即刻暂停,待勘验水文后另行定夺。”
这一收一放,朝野震动。
亥时三刻,万籁俱寂。
我独坐赤壤堂中,案头堆满修订过的绢册。
烛火将熄,影子拉得很长。
我摊开《总纲序言》的素绢,提笔欲书,手腕却微微发抖。
成功不该带来愧疚,可为何,我总觉得对不起那些曾相信“雾盘能唤雨”的百姓?
忽然,廊下铁马轻鸣,风穿户牖。
一道极轻的脚步声自檐外传来,踏碎寂静,也踏碎了我的思绪。
我尚未抬头,那熟悉的压迫感已笼罩案前——是嬴政。
他手中拎着一只黑漆描金的小盒,径直走到我的案前,目光落在我笔下那张空白的绢纸上。
“你在写什么?”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答道:“在写一部能让大秦在千年之后,依旧能自己长出匠人,自己种出粮食的书。”
他沉默片刻,将手中的漆盒放在了我的桌上,轻轻打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块干瘪发黑的东西,用蜂蜡完美地封存着。
那是我当年在皇家庄园里,试种成功后献给他的第一块火薯干。
触手冰凉,蜡壳光滑如镜,映出我疲惫的脸。
“你写的每一个字,”他凝视着那块火薯干,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都该是用这样的东西磨成墨,用血写出来。”
我心中剧震,抬眼看他。
烛光摇曳,他的目光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混杂着钢铁意志与无上信赖的火焰。
“朕明日,便会诏告天下。”他一字一顿,声如金石,“《工经大全》,为我大秦国本之典。凡参与纂修者,享列侯之仪仗,其功入太庙。凡暗中阻挠、非议诋毁者——”
他顿了顿,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以毁我大秦社稷论处。”
国典既立,法度森严,天下工匠之心,尽归于此。
然而,书成之后,谁来执教?
谁来考评?
这庞大的知识体系,如何从冰冷的绢帛,化为帝国生生不息的血脉?
嬴政的雷霆之威,为我劈开了一条路。
但我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