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显得格格不入的食盒上，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只是平淡地问：何事惊驾？
我将手中的食盒高高举过头顶，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地清晰、稳定，朗声说道：启禀陛下！臣今日按照规制，前往少府申领食政司筹备处所需的官署、人员及用度，结果均被少府以朝廷无此旧例为由，全部驳回！臣深知陛下日理万机，不敢以此等琐事惊扰圣听，正在独自思索，如何才能做到不耗费国库一分一毫，也能将食政之事推行下去。臣思来想去，认为万事之开端，在于珍惜物力。即便是宫中每日产生的、准备丢弃的残羹剩饭，如果能够妥善地处理、利用，也完全可以变废为宝，发挥价值。这——就是尚食局方才送到臣值房中的晚膳！臣见此，心中惶恐，不敢独自，特来请示陛下，像这等已然变质、堪称的东西，究竟应该如何处置，才能真正体现我们大秦帝国珍惜物力、爱护子民的崇高风范？
我一口气说完，没有告任何人的状，没有掉一滴委屈的眼泪，更没有提及赵高哪怕半个字。
我只是巧妙地将一个散发着馊味的、用来羞辱我的食盒，轻描淡写地，转化成了一个关乎朝廷是否健全、官员是否端正的、严肃的政治问题。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所有人。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禁卫的，还是随行太监宫女的，都齐刷刷地、带着震惊和探究，聚焦在了我手中那个小小的、此刻却重若千斤的食盒上。
赵高那张常年苍白、显得阴柔无比的脸，此刻就跟在帝王车驾的旁边。在周围灯笼的映照下，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嬴政那深邃如古井、锐利如刀锋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足足有十次呼吸那么长的时间。那眼神太复杂了，仿佛要将我的五脏六腑、甚至灵魂深处所有的想法都彻底看穿、剖析透彻。
终于，他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尤其是赵高的心上：赵高。
奴婢奴婢在！赵高吓得浑身一哆嗦，一声就跪倒在了冰冷的地上，声音都带着颤音。
传朕的旨意。嬴政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但却带着一种不容任何人质疑和违抗的绝对威严，将长信宫旁边的那处兰池苑，立刻给朕清理出来，挂上食政司筹备处的牌子。命令少府，即刻拨付专项开办款项，丞相府那边，让他们立刻配合用印，不得有任何延误和阻挠！另外，再从博士宫和太仓署里面，给朕调拨二十名精明强干、熟悉业务的官吏，全部交由姜典膳统一管理和差遣。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赵高，越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侍卫和宫人，再次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更加深沉的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沸腾起来的、毫不掩饰的灼热期待。
姜见月，你要的人，朕给你了；你要的钱，朕也批了；你要的办公地方，朕也划给你了。你之前呈上来的那道关于军粮节省的策论，朕也仔细看过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坚硬的金石猛烈撞击在一起，发出铿锵有力的鸣响，在这寒冷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去很远很远，但是，纸上谈兵，终究只是虚妄的空谈！朕现在，就要看到你拿出真本事，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来给朕看！
他的话语带着巨大的压力，向我倾轧而来：朕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朕必须要看到你提出的、能够彻底解决雁门关戍边将士夜盲症的完整、可行的具体方案！如果你的方案确实有效可行，朕便亲自下达手令，让整个北地的边防军队，全部按照你姜见月制定的新方法来改善饮食，增强体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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