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拓土,提前做好粮草物资上的准备和规划。”
嬴政沉吟了片刻,他那深邃的目光,在我和殿中那两筐新旧对比鲜明的军粮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最终,一锤定音:“准李斯所奏!另外,特赐予姜见月专用印信一枚,准许她凭此印信,调阅少府、大农两个衙门里,所有与军粮储备、运输相关的档案文书!”
退朝的路上, 我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些如同实质般的、充满了嫉妒与怨毒的目光,像冷箭一样“嗖嗖”地射过来。
果然,还没等我走回自己的值房,赵高的一个心腹小太监,就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了我的去路,递上一个看起来相当精致的漆盒,阴阳怪气地说:“姜女官,恭喜高升啊。这是我们中车府令赵高大人,特意送给您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笑纳。”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那个漆盒。里面赫然躺着半块已经发霉变质、甚至长出了一层恶心绿毛的旧粟米饼!
旁边还附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那种我熟悉的、属于赵高的阴柔笔迹写着六个字:“惜粮之人,当念本源。”
这既是赤裸裸的警告,也是毫不掩饰的羞辱!
我心里冷笑连连,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平静地收下了那个漆盒:“多谢赵大人的‘厚爱’。”然后我转手就把漆盒递给跟在我身后的阿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个传话的小太监听得清清楚楚:“阿芜,你立刻把赵大人送的这份‘厚礼’,原封不动地送到太医署去,请李署令他们几位医术高明的太医,好好地、仔细地检验一下,看看这块被赵大人称为‘本源’的饼子,人吃了之后,到底会不会被毒死!”
那个小太监一听这话,脸“唰”地一下就变得惨白,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当天晚上, 太医署那边的诊断结果就悄悄地传了出来:那块发霉的粟米饼上,检测出含有一种前所未闻的、毒性剧烈的“腐肠毒”!成年男子哪怕只吃下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块,也足以在几天之内毒发身亡!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皇宫里私下传开了,引起了各种议论和恐慌:“听说了吗?连内侍省的中郎官都在克扣、贪污军粮,拿这种发霉有毒的饼子糊弄边关的将士!”“我的天!怪不得以前总听边军回来的人抱怨说吃了军粮拉肚子、生病,原来问题的根子出在这儿!出在咱们皇宫里面!”
我则立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趁热打铁,连夜写好了一份奏疏,第二天一早就呈递了上去。奏疏里我言辞恳切地写道:鉴于边疆各地粮仓在军粮存储管理上混乱不堪,极其容易产生霉变并滋生剧毒物质,严重危害将士生命健康,臣恳请陛下批准,专门设立“军粮监察使”这一新的职位,由我们食政司定期派出专人,巡视、抽查全国各地的军用粮仓,坚决杜绝此类恶性事件再次发生,切实保障我大秦将士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
忙完这一切, 到了深夜,我才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片刻的安宁。
值房里,灯火依旧通明。
我摊开一幅巨大的帝国疆域地图,拿起朱笔,在图纸的上方,郑重地写下了标题——《帝国未来军事行动营养支持网络构想图》。
我用蘸满朱砂的毛笔,在“河西屯堡”、“岭南戍所”、“东海远航船队”这三个具有战略意义的关键点上,画下了重重的、醒目的圆圈。然后再用清晰的线条,把它们和都城咸阳连接起来,在线条旁边标注上“标准化军粮优先供应保障圈”的字样。
阿芜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给我添了些热茶,然后小声问道:“姐姐,我们下一步,是不是该去接触、拉拢那个叫徐福的方士了?陛下好像很看重他海外寻仙的事。”
我摩挲着下午才刚刚拿到手的那枚还带着工匠体温和金属腥气的崭新铜印,目光却越过窗户的棂格,投向了北方那片深邃无垠的星空,那里,是雁门关的方向。
“先不着急去找他。”我轻声回答,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得先让他,还有他背后的人清楚地知道——如果没有我们提供的、合格的军粮饭吃,就算他真是神仙派来的,也别想活着从海外回来!”
窗外的北风依旧在“呼呼”地呼啸着,猛烈地拍打着窗棂。那风声,听起来仿佛已经有成千上万艘巨大的舰船,正在浩瀚的海洋上劈波斩浪,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在现有历史中,还从未被任何人命名和探索过的未知海域。
而我在布下的这盘天下大棋中,属于我的那一枚棋子,终于稳稳地踏上了漫长征途的第一步。
那一夜,北风的呼啸声一直没有停歇,而我,也彻夜未眠。
手边那枚新得到的铜印,边缘还有些许未曾磨平的棱角,握在掌心,那冰凉而坚硬的触感,让我始终保持着极度的清醒和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