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声音压低,象在谈一笔生意,“钱,你要多少有多少。地儿,我也能给你安排——香港,懂吗?”
“杜月笙当年就去了那儿,现在住洋楼,儿孙绕膝,活得象王爷。”
“你呢?真打算孤零零死在这儿?连个送终的都没有?”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话,你不是没听过吧?”
“你明明有更好活法。”
易中海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你就不怕我告发你?”
聋老太笑了,笑得象条盘在火炉边的蛇:“哎哟,咱俩住一个院儿,同吃同住,你举报我?图啥?”
“鱼死网破,你图个啥?”
“我知道你不会。你真要动,早动了。”
“但我好奇——你这会儿,怎么看着挺震惊,可又好象……早有准备?”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是个啥来头?”
易中海冷笑一声:“我早猜了。你不是普通老太太,说话带腔调,走路有架势,连买菜都象在发指令。”
“我寻思,你多半是那边的。”
“没想到……真被我猜中了。”
聋老太一拍大腿,乐了:“真有你的!脑子好使!”
易中海没接话,垂着头,手指头在裤子上抠来抠去,象在数虱子。
“看你这脑子,这手段,该是头儿级的吧?”他问。
“副处长。”聋老太坦然,“当年打鬼子,我手上也沾过血。后来内战,该铲的没手软。”
“你说我是叛徒?是汉奸?”
“那我问问你——他们杀我们的人,手软过吗?”
“咱们不过是站队不一样罢了。”
“那些罪名,是别人往你头上扣的屎盆子。”
“重要的是——你以后,咋个活法?”
易中海脸色发青,喉咙动了动:“别说了。我……得想想。”
聋老太立刻收起温吞相,眼神冷得象铁。
“中海,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
“你这人,会藏,会忍,全院都以为你是圣人——可现在,谁不知道你骨子里是啥人?”
“你五十出头,身子还硬朗,生个孩子完全来得及。”
“上头答应我了——只要你做一件小活儿,立马送你走。”
“去香港,天高皇帝远,谁管你?”
“再说——我跟你住了这么多年,你猜,要是我被抓了,别人会信你清白?”
“‘我没关系’?谁信啊?”
“到时候,绳子套你脖子上,没人能救你。”
“你,没退路了。”
她一边哄,一边掐着你的命门。
你要举报?好啊——那你也得陪葬。
易中海是个焊铁的,会看人脸色,晓得人情冷暖。
可他哪见过这种人——杀人不见血,劝你叛变还能跟你谈人生。
后背全是冷汗,衣服黏在皮肤上。
他脑子嗡嗡响。
轧钢厂挂牌子的那天,工友们吐唾沫的样子,浮现在眼前。
邻居见了他绕道走,背后嚼舌头的样子,也全冒出来了。
傻柱那副“看你都不配当人”的脸,李胜假模假样拍他肩膀的恶心劲儿……
全都在眼前晃。
聋老太又补了一刀:“你现在,是烂泥潭里的人了。”
“升职?别想了。往后谁见你都多看两眼,嫌脏。”
“你老了,没人给你送饭,没人替你收尸。”
“傻柱?你真当他是你儿子?他看你就跟看垃圾一样。”
“李胜那个孙子,偷了你养老的路,你甘心?”
“你想报仇,我给你机会。”
“你一走,我就安排人——直接结果了他。”
“他是我们重点目标,上面点名要他死。”
“你动不动手?”
易中海突然蹲下去,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抠进头皮。
“闭嘴!你闭嘴!”
“你以为我不懂?你以为我没算过?”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让我……让我想想……”
他声音发抖,象是喉咙里卡着血。
下一秒,就要崩了。聋老太嘴角一扯,笑得象偷了油的老鼠。
她假模假样地抹了抹眼角,声音软得能化开:“行行行,你好好想,我不逼你。”
“我就是个快入土的老太婆,死了也不拖累你。”
她顿了顿,嗓音忽然哽住,“你养过我,我咋能恩将仇报呢?”
她抽了两下鼻子,眼泪真就掉了两颗:“咱俩都是命苦人,苦水里泡大的。”
那边,李胜刚听说王大爷找他,立马蹽腿去了。
“王大爷,找我啥事儿?”
王大爷板着脸,手攥得死紧:“小李,有大事。你觉不觉得,聋老太……快不行了?”
李胜愣了两秒,点点头:“真有可能。她那身子骨,哪象真烈属?处处透着怪。”
“就是没实锤。”他补充道。
王大爷压低嗓门:“我今儿……逮着她的证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