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了结了与大蛟的约定,盘膝于乌木船板上运功走筋,周身灵气翻涌如潮汐,一点点消化体内炽烈滚烫的药力。
那颗紫霞珠蚌的珠肉精华极易吸收,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沉入四肢百骸,与皮膜筋骨彻底相融,
每一寸肌理都在药力的滋养下微微嗡鸣,泛起淡淡的莹光,连骨骼都透着一股温润的力量。
玄水芝蕴含的精纯灵气则不循常理,直冲天灵穴,在他眉心凝成两道银蓝色潮汐纹,纹络如逆浪攒动,隐有细碎灵光流转,像半开的竖瞳在额间微微闪烁,透着几分玄奇。
他忽然睁开双眼,五指张开虚虚一抓,半丈方圆的白尾滩海水便骤然脱离海面,在掌心旋成一颗剔透的水球,
水光映着渐沉的暮色,泛着冷冽而纯净的光泽,连水中的细沙都清晰可见。
“这点控水法门,勉强算旁门道术,威力太弱,也就够洗把脸、润个喉的程度,根本登不上台面。”
魏青轻轻挥手,掌心的水球瞬间消散,化作细碎的水珠洒落在船板上,指尖残留的水汽在咸腥的海风中风干。
他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若是眉心的潮汐纹增至三道,或许能真正领悟海妖翻浪引潮的天赋神通,届时控水之术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照眼下的进度推算,估计要等采珠术臻至圆满境,凝练出珠魂神种,才能真正摸到那层门槛,将控水之术练得炉火纯青。
现在嘛,他最多只能凝聚几分水汽,要么洗把脸提神,要么在采珠时稍微驱散周围的暗流,用处实在有限。
“海底灵植的妙用远不止于此,千里白尾滩广袤无垠,除了谜宫湾那片险地,还有好几处深水区从未有人探索过,
那些地方大概率藏着更多玄水芝之类的灵植,还有黑鲽珠蚌、紫霞珠蚌之外的珍稀珠蚌,往后得空,倒是该去碰碰运气。”
魏青收敛思绪,低头望向掌心震荡的墨箓,淡金色的纹路在箓面上缓缓流转,采珠、掌厨、庖解法门的熟练度又有了明显精进,每一道纹路都透着实打实的进步,没有半点虚浮。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修行感悟,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进步,更让他安心,也更有动力继续前行。
暮色渐浓,如墨汁般缓缓晕染开来,
滩涂上升起的薄雾像一层灰色的薄纱,轻轻裹住四野,
远处的礁石岸边隐约传来海妖低沉的嘶吼,混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乌木船顺着潮汐缓缓顺流而下,“咚”的一声轻响,稳稳蹭上渡口的木桥,船身微微晃动了几下便停稳,大梁村的地界,终于到了。
魏青起身走到船头,抬眼望去,只见两岸的屋舍稀稀拉拉,多半是残垣断壁,破损的屋顶漏出杂草,
荒草从墙缝里疯狂钻出来,长得半人多高,随风摇曳,透着一股死寂而荒芜的气息,连半点人间烟火气都显得格外稀薄。
他眼睑微微低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本泛黄的赤县见闻录。
他曾在赶路的间隙翻看过这本郡志,上面清晰记载着,
近九十年间,这一带先后遭过四次妖潮余波、三次魔灾重创,附近数百里内,
原本热闹的七八处村寨,如今都已成了焦土废村,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机。
“浊浪之灾,终究还是无法根除,
这乱世之中,那些没能生于州府重镇、没有强者庇护的百姓,
几乎天生就是底层贱民,一辈子挣扎在温饱线上,想翻身,难如登天。”
魏青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残阳。
道统断绝之前,有四洋七洲的广袤疆域,土地肥沃,生灵安居乐业,修道者随处可见,一派盛世景象。
可自从浊浪之灾爆发,天地灵气紊乱,妖魔横行,大片疆域被浊气吞噬,如今剩下的疆域,还不到当初的半数。
历经四千年的动荡与厮杀,中枢龙庭终于出世,重整乾坤,
以六玄神兵划分十四州郡,挪移灵脉,孕育洞天福地,
供道尊仙长驻世修行,镇压浊气,才勉强维持住如今这脆弱的和平局面。
“若是浊浪再临,灵气彻底紊乱,妖魔大肆横行,
中枢龙庭,又能守得住多少疆域?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又能活下来多少?”
他眉头微微微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船舷,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太史公述》明确记载,浊浪以六百年为一轮回,像潮水般有涨有落,
退去之时,万物得以生息,灵气逐渐恢复。
可一旦大涨,便是铺天盖地的灭世之灾,妖魔横行,生灵涂炭。
中枢龙庭能撑过下一次浊浪浪潮吗?
“操心这些干嘛,天塌下来,也有手握六玄神兵的龙庭撑着。再不济也总能冒出几个力挽狂澜的生猛之人。”
乌木船稳稳靠岸,魏青收回思绪,弯腰拿起放在船头的铁弓,背在身后,
又将装满箭矢的箭囊斜挎在腰间,抬手掸了掸锦袍上的尘土,脚步沉稳地走下船板,走向前边的酒店。
大梁村的凶名,他早在赤县时就有所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