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青石板路滑得很,苏闯身子晃了晃,被赵云一把扶住。
“主、主公小心……”
赵云低声道。
苏闯借着这踉跄的工夫,暗中询问尾巴干净了?
赵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闯心里那根绷了半日的弦,松了半分。
他顺势抓住赵云的胳膊,脸上堆起那副惯有的、带着点市井怂样的惶恐
“子、子龙……父皇突然召见,该不会又要罚我钱吧?”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前头带路的桂公公听见。
桂公公回头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脚步却更快了。
御书房的门是开着的。
还没到门口,苏闯就感觉一股子压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头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几道。
他跨过门槛,膝盖习惯性地一软,“扑通”就跪下了。
“儿臣苏闯,拜见父皇!”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响。
没人叫他起来。
苏闯趴在地上,眼睛盯着眼前金砖的缝隙,余光却飞快地扫了一圈。
左边文官队列,几张熟面孔。
孔祥桐那老东西不在了,但接替他位置的右相李延年正捋着胡子。
后头几个御史台的,手里已经捏好了弹劾的折子似的。
右边武将那边,叶清月居然也在。
她一身银甲未卸,显然是刚从北疆赶回,此刻正冷冷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她身后站着几个神威军的将领,个个手按刀柄。
正前方,龙椅上。
武帝没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捏着份密报。
他脸色阴沉得像这雨后的天,指节捏得发白,案上的茶盏早就凉透了。
“苏闯。”
武帝的声音砸下来,不高,却让满殿的人心头一颤。
“儿、儿臣在……”
苏闯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挤出几分茫然和惶恐。
“朕问你。”
“可知完颜宗弼死了?”
武帝将那密报“啪”地甩在案上。
苏闯眼睛瞬间瞪圆了,愣了愣像个刚听说这消息的局外人。
他也没想到武帝这么快就知道。
几乎前后脚的事。
“死、死了?”
“怎、怎么会?”
“儿臣三日前才与他谈妥和约,他还说、说要回草原过冬……”
苏闯声音都变了调。
“死在黑风峡。”
武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尸首今早被樵夫发现,连同五十六名护卫,无一活口。”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苏闯也跟着吸了口气,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连忙磕头
“父皇明鉴!此事与儿臣无关啊!”
“儿臣这几日一直老老实实在府里禁足,连门都没出……”
打死他也不会承认。
再说了,无论武帝怎么调查,抖查不到他的头上。
“是吗?”
武帝打断他,声音更冷了。
“可朕的暗卫回报,昨日有人看见你的护卫出城。”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苏闯身后的赵云身上。
赵云抱拳,声音沉稳
“回陛下,末将昨日辰时至酉时,一直随主公在巡防军统领府点卯。”
“统领府上下百余将士,皆可为证。”
苏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对对对!”
“冯峰、刘国超他们都能作证!”
“儿臣昨日还在训一个偷懒的兵,罚了他三个月饷银呢……”
他说得琐碎,像个受了委屈急着辩白的孩子。
武帝没接话,只是盯着他。
那目光像要把人看穿。
苏闯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这回不是装的。
他能感觉到,武帝不是在诈他,是真的怀疑。
暗卫可能真的看到了什么,只是没看清,或者……没看全。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不过……”
终于,苏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过什么?
”武帝问。
“不过儿臣前几日上街……听、听几个乞丐议论。”
苏闯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
“说二皇子府的人,常、常往鸿胪寺跑……跟匈奴使者吃酒……”
“放肆!”
“信国公!你竟敢污蔑皇子!”
文官队列里立刻有人跳出来。
苏闯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
“不不不!”
“儿臣就是随口一说……许是那些乞丐胡扯的……父皇恕罪!”
“父皇恕罪!”
他又开始磕头。
龙椅上,武帝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就在这时
“宣二皇子——觐见!”
桂公公尖细的嗓音从殿外传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