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军心里憋着一股劲,自行车蹬得飞快,到家时太阳还有一杆子高,地里干活的人还没有收工。
村民们看见他,立马就凑一块儿议论起来,都猜测着他把春桃藏到哪儿去了。
刘翠兰几天前就被放出来了,一到家听说春桃被周志军藏了起来,气得脸都绿了。
婚都离了,她去公社告状也没用,更不敢去找周志军理论。
在号子里蹲了几天,刘翠兰早就折腾得精疲力竭,眼下又是秋收秋种的紧要关头,她既没力气,也没闲工夫去李家村闹。
只能骂几句出出气,“这俩不要脸的狗男女,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她又想起王兰花,居然也躲得没影,娘家的死活半点不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边猫着腰割豆子,一边扯着嗓子骂骂咧咧,“没一个好东西,早晚得把俺气死!”
再想到王海超和王海豹被判了好几年,等他俩出来,她都五十岁了,这辈子的好年华算是彻底没了。
这一桩桩烦心事,就跟一块块大石头似的压在她心上,压得她连腰都直不起来。
割到地头时,她一屁股坐在田埂上,镰刀尖狠狠扎进土里泄愤。
王海龙兄弟俩见她歇着,也凑过来挨着她坐下。
王海龙先开口,“嫂子,周志军那货真不是个东西,做了恁多缺德事,早晚得遭报应!”
王海虎立马附和,“就是,俺就不信他能把李春桃藏一辈子!”
王海龙叹了口气,又说,“哎,结实往后可咋办?晓明姐弟俩也不能照顾他一辈子啊!”
说着,两只眼睛滴溜溜瞟向刘翠兰,话里带话,“往后啊,还得靠你这个亲娘管他!”
刘翠兰这会儿自顾不暇,不想管王结实的事,反正眼下有晓明姐弟俩顶着。
被这兄弟俩这么一说,心里的火气“噌”地又窜上来了。
咬着牙道,“俺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等忙完秋收,把麦子种下去,俺一个个跟他们算账!”
话音刚落,就见周志军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几人恨得牙根痒痒,却没一个敢吭声,赶紧把头扭到一边,装作没看见。
不远处的地里,王晓红和王晓明姐弟俩也在割黄豆,他们看见周志军,却不见周大娘的踪影,王晓红心里犯起了嘀咕。
先是春桃离开了王家寨,后来周大娘也走了,这周志军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真是让人摸不透。
今儿个李明亮来找过王晓红,说周盼娣掉进泥浆池伤得不轻,食堂临时工的活干不了了,他推荐了王晓红,后勤科长也点了头,问她愿不愿意去。
这么好的机会,不去才是傻子!可家里这一摊子事,根本离不开她。
王结实要人照顾,还有这么多地,她和王晓明起早贪黑地干,还是落在别人后头。
王晓红心想,要是春桃没和王结实离婚就好了。
她能去工人食堂干活,闲时还能上地帮忙,挣钱干活两不误,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
等往后转了正,待遇好了,就算她嫁了人,也能帮衬家里。
可如今想这些都是白搭,她只能咬咬牙,拒绝了李明亮的好意。
这会儿看见周志军,她心里是五味杂陈,低下头使劲割豆子,装作没看见。
王晓明却放下镰刀,快步朝着地头的土路走去,老远就喊,“志军叔!”
周志军停下车,两条大长腿支在地上,扭头看向他。
王晓明跑到跟前,急问,“志军叔,俺嫂子她还好不?”
虽说春桃和王结实已经离了婚,但他喊嫂子喊惯了,一时也改不了口。
“好着呢!”周志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放心吧。”
王晓明还想再问几句,周志军却已经蹬着自行车走远了。
在王晓明心里,周志军是个有担当的汉子,春桃跟着他肯定不会受委屈。
他虽不知道春桃在哪儿,但只要她过得好,自己就放心了。
走回地里,王晓红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刚才干啥去了?”
“没干啥,就问问咱嫂子的情况。”
“人家都不管咱这个家了,你操那闲心干啥?”
王晓明知道王晓红心里还没转过弯来,也没跟她争辩,弯腰继续割豆子。
秋收就在大伙忙得脚不沾地的节奏里,渐渐接近了尾声。
接下来便是犁地、种冬小麦和油菜。
往年周志军都会帮王家犁地播种,今年本打算不管了,可看着晓明姐弟俩作难,又实在于心不忍。
他家养着一公一母两头牛,干脆把母牛牵给他们,让王晓明学着犁地。
地刚犁完,要耩地的时候,却下起了连阴雨。
周志军想趁这个空档去东山看春桃,路上满是泥泞,自行车根本骑不了,他索性收拾东西走路过去。
他扛着一化肥袋子东西,脚上套着胶鞋,踩着烂泥就上了路。
路上的泥巴太黏,沾在胶鞋上沉甸甸的,走一步都费劲,他干脆把胶鞋脱了,一手扶着肩上的袋子,一手拎着胶鞋,迈开大步往东山赶。
心里揣着念想,脚下就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