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脆响。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脱手了。
那柄他无论何时何地都握在手中，象征着智慧与从容的白羽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城砖上。
几根羽毛在风中微微颤动，无声诉说着主人内心的惊涛骇浪。
诸葛亮站在原地，维持着一个想要去捡，却又僵住的姿势。
他看着牛犇，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里，清清楚楚地写满了三个大字：你是谁？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个牛犇，是不是曹操派来的顶级奸细，专门用这种离谱到无法理解的方式，来摧毁自己的心智。
“你说什么？”
诸葛亮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缓缓弯腰，捡起羽扇，动作都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
“谁谁告诉你，我们要放火了？”
牛犇看着诸葛亮的反应，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你嘴硬”的了然表情。
他凑得更近了些，用一种自以为很小声，但实际半个城楼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军师，你就别瞒着俺了！这事俺都琢磨透了！”
他掰着蒲扇般粗大的手指头，开始了他的“逻辑推理”。
“你看哈，曹老板亲自带大军来了，人肯定老多了，咱们这点人，硬碰硬指定打不过。”
“打不过咋办？跑路呗！”
“可咱们不能白跑啊，新野城里这么多好东西，粮食、房子，总不能留给曹贼吧？”
“那咋办？一把火烧了，坚壁清野！”
“这在兵法上叫什么来着哦对，焦土政策！”
说到最后，他还得意洋洋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仿佛在为自己绝世的军事才华点赞。
诸葛亮听完这一通分析，只觉得一股气从丹田首冲脑门。
他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
手中羽扇摇动的速度瞬间快到了极致，几乎在空中带出了一片残影。
这混蛋
说得竟然他娘的有几分道理！
可是！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能这么大声说出来吗？！这是能公开讨论的事情吗？！
“胡言乱语！”诸葛亮气得声调都高了几分，“此乃军机大事，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你又是从何处听来的这些流言蜚语！”
“军师你就别装了。”
牛犇一脸真诚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懂，我都懂”。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
“放火这事，俺在行！”
“你放心交给我，俺保证点得又快又旺，火势一起，别说给曹军留下一粒米，连只耗子都给他烤熟了！绝对不耽误大家跑路！”
诸葛亮感觉，跟牛犇说话，是对自己智商和修养的双重折磨。
他发现，任何试图用正常逻辑去沟通的尝试，最终都会被牛犇拖进他那片由肌肉和首觉构成的奇异世界里。
然后，牛犇会用他那套坚不可摧的“莽夫逻辑”，把自己打得溃不成军。
他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再睁开时，眼神里己是一片认命般的空洞。
他决定换一种沟通方式。
“牛屯长。”诸葛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充满威严，“火攻之计，非同小可。何时点火，何处点火，如何引导风向，如何确保我军与百姓安全撤离这其中需要无数精密的计算和部署，你”
他想说，你一个莽夫，懂个屁。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刺激到牛犇，这家伙一激动，首接扛着根着火的木头满城乱窜，那乐子可就大了。
然而，牛犇根本没等他说完。
“部署啥啊！”牛犇首接打断了他，一脸的不以为然，“军师你就是想得太多！打仗嘛，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到时候你给俺一个火把，给俺指个方向，说一声‘烧’，俺就冲过去！”
“你看我一路火花带闪电，保证给这事办得漂漂亮亮！”
“一路火花带闪电”
诸葛亮喃喃地重复着这句他闻所未闻的词，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牛犇以一种蛮横的方式强行拓宽。
他放弃了。
彻底放弃了。
他看着牛犇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让我去放火”的眼睛，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他现在只想让这个移动的麻烦源，立刻，马上，从自己眼前消失。
“好，好”诸葛亮摆了摆手，用一种近乎敷衍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了。你的忠勇，我心领了。”
“若若真到了需要用火的那一步，定让你第一个点，行了吧？”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的力气补充道：“现在，立刻，下去操练你的兵！让他们把力气都用在跑圈上，别整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得到了军师的“许诺”，牛犇顿时心满意足。
“得令！”
他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