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孙阿三,是庐江人。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渔民,我自问水性在整个江东军里,也排得上号。我们被大都督吕蒙选中,成为“白衣渡江”计划的精锐时,我骄傲得好几天没睡着觉。
那一天,风平浪静,大江就像一块温顺的碧玉。我们藏在伪装成商船的战船里,每个人的心头都燃烧着一团火。我们即将创造历史,一夜之间,拿下关羽镇守的荆州。大都督计策周密,我们所有人都相信,这会是一场不流血的奇袭。
首到瞭望手的一声怪叫,打破了这完美的寂静。
“报——江面上有个人在游泳!”
我们都笑了。长江何其宽广,江心水流湍急,谁会在这里游泳?除非是脑子坏了。校尉骂了瞭望手几句,让他别眼花了。
可很快,我们就笑不出来了。
那个黑点,越来越近。他游泳的速度,快得不像话。他不是在游,他是在江面上飞!我们跑得最快的斥候船,加足了人手划桨,竟然被他越甩越远。
那一刻,我心里第一次咯噔了一下。我这样在水里泡大的人最清楚,这绝不是人能拥有的速度。
大都督的反应很快,他下令放箭。
“嗡”的一声,天空中下起了一片黑色的雨。我眼睁睁地看着那片箭雨,将那个小小的身影完全覆盖。我想,这下总该死了吧。
可他没有。
他只是往后一仰,就像一条鱼滑进水里,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有,就消失了。箭雨射了个空,在江面上激起无数涟漪。
我们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片水域。一息,两息,十息他没有再出现。
有人松了口气,说他可能被水呛死了,或者被暗流卷走了。我也这么希望。
但恐惧,往往在你最放松的时候降临。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我所在的战船底下传来。那感觉,就像有人用巨锤在水下狠狠砸了一下船底。整艘船都向上弹了一下,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队率惊慌地大喊。
没人能回答他。
“咚!”又是一声。
“咚!咚!咚!”
那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我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震得我们脚底发麻,牙齿打颤。
“漏漏水了!”一个同乡指着船舱的缝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低头看去,浑浊的江水正像毒蛇一样,从木板的接缝处疯狂地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水鬼!江神发怒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恐慌就像瘟疫,瞬间吞噬了整艘船。我们是精锐,我们不怕在陆地上和敌人拼刀子,可我们怕这个!我们怕这深不见底的大江,怕这水面之下未知的、看不见的敌人!
我亲眼看见,不远处李二哥那艘能装五十人的大战船,船身猛地向上抬起,仿佛被一头水下的巨兽用脊背顶了起来。然后在我们所有人惊恐的尖叫声中,整艘船失去了平衡,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巨响,缓缓翻倒,把满船的弟兄像下饺子一样扣进了江里。
那不是人力那绝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情!那是妖术!是神罚!
我们疯了一样,朝着我们脚下的水面射箭,用长矛乱捅,可什么用都没有。我们甚至不知道敌人在哪里。有人跪在甲板上,对着江水磕头,哭喊着求江神饶命。
就在我们彻底绝望的时候,他终于露面了。
“哗啦”一声,一个脑袋从水里冒了出来,就在离我们船不到十步的地方。那张脸上,还挂着戏谑的笑容。
他手里,拎着一根巨大的、还在滴水的木头。我认得出来,那是隔壁王五那艘斥候船的船舵。
他叫牛犇。那个在汉中凭一己之力冲垮了曹军大营的疯子。
他没理会我们这些吓破了胆的小卒,而是拎着那根巨大的船舵,像扔一根稻草一样,轻而易举地将它甩了出去。船舵在空中旋转着,呼啸着,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另一艘楼船的桅杆上。
“咔嚓!”
那根需要几人合抱的巨大桅杆,应声而断。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个人,真的就凭一己之力,截住了我们一整支庞大的舰队。我们这些大都督精挑细选的江东勇士,在他面前,渺小得就像一群待宰的鸡。
后来,关羽的船队出现了。
震天的战鼓声传来时,我竟然松了一口气。我不是因为我们得救了,而是因为我们终于不用再独自面对那个水里的怪物了。相比于那个神出鬼没、非人哉的牛犇,关羽那威风凛凛的舰队,反而让我觉得更“正常”,更像是一场“战争”。
我们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鸣金撤退的时候,我扒着船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我看到那个叫牛犇的男人,己经被拉上了关羽的旗舰。他浑身湿透,正兴奋地对着关羽比手画脚,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竟然转过头,朝我们这些败军之将的方向,挥了挥手,咧开嘴,露出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