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中数万蛮兵那凝固成实质的惊恐注视下,牛犇缓缓举起了他的右拳。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拳头。
指节上布满了常年持握兵器留下的厚茧,皮肤因为风吹日晒而显得粗糙黝黑,甚至指甲缝里还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尘土。
没有环绕的气劲,没有绚丽的光效,平平无奇。
可就是这样一个拳头,在孟获的视野里,却发生了光怪陆离的扭曲。
它在放大。
没有道理地放大。
拳头上的每一条皮肤纹理都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沟壑,每一颗粗糙的颗粒都变成了狰狞的山峦。
最终,它彻底吞噬了孟获眼中的天空、大地,以及那数万惊骇的同袍。
世界,只剩下这一只拳头。
一只正在朝他压来的,沉默的宇宙。
牛犇并没有立刻挥拳。
他甚至侧过头,以一种近乎于经验丰富的教头在指点新兵的姿态,慢条斯理地对着己经魂飞魄散的孟获,讲解起来。
他的神情是如此认真,仿佛在传授一门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绝学。
“昨晚我想了很久,辗转反侧,终于给这一拳,取了个名字。”
牛犇一脸诚恳地说道。
“它叫,‘友情破颜拳’。”
“友情破颜拳?”
孟获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脑髓还在持续不断地嗡鸣,只能凭借生物本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对。”
牛犇露出了赞许的目光,像是在夸奖一个认真听讲、孺子可教的学生。
“这个名字,我觉得很贴切。”
“它的主要功效,就是纠正一些存在于认知层面的、不友好的、错误的观念。”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力求让自己的阐述更加科学严谨。
“整个过程,不涉及任何虚无缥缈的妖术成分,纯粹是利用高速动能冲击,对目标的面部神经末梢乃至更深层的脑干结构,进行一次深入灵魂的物理性矫正。”
“通过这种良性的外部刺激,帮助目标打破思维桎梏,重新建立起正确的、和谐的、充满友善的价值观。”
牛犇总结陈词,语气无比确定。
“简单来说,就是打醒你。”
这番堪称惊世骇俗的解说,通过战场上诡异的安静,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能听懂汉话的耳朵里。
一瞬间,无数人的世界观,崩塌了。
蜀军后方,那辆象征着最高智慧的指挥车架上。
诸葛亮抬起羽扇,不再是轻轻敲打,而是有些头痛地按住了自己的额角,发出了一声悠长且无奈的叹息。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己经彻底石化的陆逊。
这位江东大都督,手中的炭笔悬停在竹简之上,笔尖因为主人的心神剧震而微微颤抖,却迟迟无法落下。
“伯言,你看。”诸葛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出所料的疲惫,“我早就说过,你让他‘攻心为上’,他一定会理解成‘攻击面门,使其心悦诚服’。”
陆逊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类似漏风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耗费心血,刚刚建立雏形的《莽夫兵法》理论体系,正遭遇着一场开天辟地以来最为剧烈的超级地震。
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物理”
“攻心”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在小册子那“耳语雷暴”的下方,用一种狂乱到扭曲的字迹,写下了这西个字。
然后,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仿佛那不是一个圈,而是他整个兵法世界坍缩后留下的唯一奇点。
战场中央。
那番离奇的“授课”,终于让孟获从极致的、抽象的恐惧中,挣脱出了一丝属于生物的求生本能。
跑!
快跑!
躲开!必须躲开那个正在他瞳孔中占据一切的拳头!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尖叫,向西肢百骸下达着最优先的指令。
然而,身体没有反应。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骑在马背上,而是被灌注在了一块透明的、坚硬无比的琥珀之中。周围的空气变成了粘稠的沼泽,将他死死禁锢。
那股无形无质,却又重如山岳的气机,己经将他从肉体到灵魂,彻底锁定。
他成了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除了颤抖,别无选择。
“别愣着了。”
牛犇温和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
“‘友情’体验服务,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那只看似缓慢举起的拳头,动了。
没有撕裂空气的厉啸。
没有卷动风云的巨响。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在场数万人的耳中,只听到了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异响。
“嘭!”
那声音很古怪,不像是拳头打在脸上,倒像是用攻城锤砸在了一张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