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李剑星走过去，没有行礼，也没有客套。
“霍老先生找我？”
轮椅缓缓转过来。
霍镇山。
这个在海外商界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枭雄，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盏快要油尽灯枯的灯。
脸上的皮肤松弛得像是老树皮，眼窝深陷。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一头濒死的老虎，依然有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坐。”
霍震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剑星坐下，目光直视着老人。
他在看病。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
只这一眼，李剑星的心里就沉了一下。
这老头的生机，已经断了。
现在的精神，不过是回光返照。
有人给他用了虎狼之药，强行吊着最后一口气。
“你看出来了？”
霍震山也是人精，一眼就看穿了李剑星的心思。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
“李神医果然名不虚传。”
“既然看出来了，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我活不过今晚。”
李剑星没说话。
这就是事实。
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既然知道要死，为什么还要办这场寿宴？”李剑星问道。
“为了引蛇出洞。”
霍震山咳嗽了两声，拿出手帕捂住嘴。
拿开时，手帕上是一团黑血。
他随手把手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仿佛吐的不是血，是痰。
“我霍家这么大一份家业，盯着的人太多了。”
“外面的狼，家里的鬼，都等着我咽气呢。”
“我不死，他们不敢动。”
“我死了，牛鬼蛇神就都出来了。”
李剑星皱眉。
这老头是个狠人，拿自己的命做局。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李剑星问道，“我来这，只为了找玉佩。”
霍震山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推到李剑星面前。
照片很旧，黑白的。
上面是一块玉佩。
和李剑星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李剑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手去拿照片，却被霍震山枯瘦的手按住了。
那只手虽然枯瘦，但力气大得惊人。
“我知道你要找什么。”
“那个人，就在船上。”
“甚至，给我下毒的，也是那个人。”
李剑星盯着霍震山的眼睛，“告诉我是谁。”
“告诉你，你也动不了他。”
霍震山摇了摇头。
“那个人的势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现在的你，在他面前就是只蚂蚁。”
李剑星冷笑一声，“蚂蚁也能咬死象。”
霍震山看着李剑星，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有点骨气。”
“但骨气不能当饭吃，也不能保命。”
老头突然身子前倾，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剑星。
那种压迫感，让空气都凝固了。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把那个人的线索给你。”
“你，保我孙女一命。”
李剑星一愣。
霍晴？
“霍家大小姐，还需要我保？”
霍震山苦笑一声，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苍老了十岁。
“霍家……早就烂透了。”
“我一死，那些叔伯兄弟，甚至是旁系，都会扑上来把晴儿撕碎。”
“她虽然有些手段，但毕竟是个女流之辈，心还是不够狠。”
“而且……”
霍震山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她对你有意思。”
李剑星嘴角抽了一下。这老头，看人真准。
“我不喜欢被强买强卖。”李剑星淡淡道。
“这不是强买强卖，是托孤。”霍震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这对于一个枭雄来说，是极少见的。
“我没让你娶她，也没让你入赘霍家。”
“我知道你是条潜龙，这小小的霍家困不住你。”
“我只求你……”
霍震山颤抖着伸出手，抓住李剑星的手腕。
那是濒死之人的执念。
“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在她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
“拉她一把。”
“别让她……死得太难看。”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座古老的摆钟在滴答作响。
李剑星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他在算计。
在用最后的生命，为孙女铺一条活路。
这让李剑星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当初爷爷把他赶下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
李剑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
“好。”
只有一个字，但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