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沉默了几秒,追问了一句说:“严省长,虽然我不该问,但我还是要问一声,您打算怎么处理?”
严巡说:“先向上汇报。这件事,要请示上面的部门领导的意见。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有人在背后推动意识形态的东西,那就不是省里能单独解决的了。”
陈青点点头。他知道严巡说得对,考虑的方向也没错。
只是,如果一旦上面开始查,那自己想要趁还没有公开化的时候调查一些资料的难度无疑就加大了。
“还有,”严巡看着他,“你最近也暂时不要发表任何想法和计划,已经知道的人就不说了,不知道的绝对再严禁告知和讨论。”
“我明白。”
严巡摆摆手:“行了,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安排。”
陈青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一脸凝重的严巡。
他将此事的重视程度提了上去,如果真能得到重视,问题很快就会得到解决。
但,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但此刻,他只能选择相信严巡的指示。
周三下午,陈青接到施勇的电话。
“陈主任,我到苏阳了。晚上见一面?”
“好。”陈青答应下来。
两人约好了见面地点。
到下午下班,陈青先回家吃晚饭,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施勇选的地方离他家不远,是一家安静的茶馆。
陈青到的时候,施勇已经在茶馆里泡好了茶。
给陈青准备的是一杯白水。
“陈主任,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还是先说说看。”
陈青没有客套,直接把海市的情况说了一遍。
施勇听完,表情平静无波,但眼神里却透着凝重。
“陈主任,您这是捅了个马蜂窝啊。”
陈青说:“我知道。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
施勇想了想,说:“从刑侦的角度看,这个事,有几个关键点。第一,资金链。境外基金的钱,是怎么进来的,流向了哪里。第二,关系链。胡勇、刘处长、教育厅的人,他们之间是怎么联系的。第三,证据链。教材插图、胡勇的作品、他的言论,这些东西要固定下来,形成完整的证据。”
他顿了顿。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也需要资源。光靠您一个人,不行。”
陈青说:“严省长已经知道了。他说,他会向上汇报。”
施勇点点头:“那就好。这件事,必须从上面往下压。省里查,阻力太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施勇给了陈青一些建议——哪些线索可以先不动,哪些可以继续深挖,哪些要等上面出手。
虽然公安部门接触类似的案件也是屈指可数,但比起陈青而言,至少要多一些参考。
在听了施勇的全方面建议之后,陈青有些明白为什么严巡不让自己查了。
临走的时候,施勇拍拍陈青的手臂。
“陈主任,您这个人,我服。从林州到现在,您就没停过。”
陈青苦笑:“可能是我命里带事吧。”
施勇笑了:“不是命里带事,是心里有人。”
这话,陈青已经听过好几次了。
但每次听,都觉得沉甸甸的。
这次,更甚从前。
要知道,之前所接触到的事,不管如何,黑、白、灰很容易判断,这次不一样了。
比金融领域更可怕的是,艺术派系和范畴没有标准,无从以规范的原则来进行衡量。
回到家里,他还是很小心地又给商英打了电话,把施勇所说的重点告诉了她,提醒她千万不要越界,更不能去触碰一些暂时不能去接触的辐射问题。
反映问题的角度尽量控制在非意识形态的“错误”方面。
商英几乎是停顿了很久才答应下来。
新闻从业者的素养在这一刻被某些规则暂时进行了调整。
周五下午,陈青接到严巡的电话。
“陈青,你来一趟。”
陈青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文件,往严巡办公室走。
严巡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一个人——省委宣传部的副部长常丽。
严巡示意陈青坐下,然后说:“陈青,你那些材料,我报上去了。上面很重视,意见是——彻查。”
他没说“上面”指的是谁,陈青也不追问,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露出了轻松的微笑。
严巡看着他的表情,微微摇了摇头:“你别高兴太早。彻查,不等于马上就能查。这件事牵扯面太广,涉及很多因素,要等上面的统一部署。”
常副部长这时开口了:“陈主任,你那些材料,我们宣传部也看了。有几件事,想跟你核实一下。”
陈青点点头:“您说。”
常副部长问了几件事——胡勇的画展具体是什么时间,有哪些人参加,刘处长是什么身份,那个基金会的名字是什么。陈青一一回答。
问完之后,常副部长点点头:“清楚了。这些情况,我们会进一步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