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心心动
原来这“报备"二字,是要他将来龙去脉、时辰去处一一禀报。文之序虽是个地道的古人,但从她黏黏糊糊的语调里咂摸出来:她约莫是欢喜听他事无巨细禀报的。
“今后若去你娘宅院小住,我差文七每日暮时至宅前,将我一日行止报与你知。”
林溪荷莫名脸上一热,顾左右而言他,又说一通文之序听不懂的话:“封建社会怎么生出资本家来了?压榨牛马打工人……她心底愈是紧张,嘴里愈发絮絮叨叨。文之序也不打断,只俯身拾起她掉落在地的扇子。
杜牧有诗云"轻罗小扇扑流萤”,此刻文之序为身侧的姑娘执起小扇,拂去扰人的飞虫。
林溪荷语气渐低,话头悄然绕回原处:“你去玉石店,买了什么好东西?”搁千年后,全是能上拍卖会的古董!
姑娘对此事显出格外的兴致,眼底水光潋滟:“你的经济实力在我之上一-暂时的啊,保不齐我以后会发财。你快拿出来让我饱饱眼福。”文之序将亲手雕的玉簪藏于袖中,不敢对上那双亮如水洗的眼睛:“你喜欢夏天,六月初八是黄道吉日,不如我们的婚事……”林溪荷怔在原地,脑子快被对方异常柔软的音质腐蚀了。他在说什么?婚事……?
“汪!"一声犬吠,骤然将纷乱的思绪拨回正轨。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的墨虎,见主人身影,即刻摇尾奔来。它口中,赫然衔着一份眼熟之物。
林溪荷瞳孔骤缩,一眼认了出来,那是她藏在妆匣深处、文之序先前差人送来的退婚书。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脑子彻底糊成一团。墨虎鬼使神差地绕过文之序,蹄奔至林溪荷腿边,欢快地蹭她绣鞋。林溪荷便猫下腰,虎摸狗头,顺势接过它叼来之物。文之序反应不及,退婚书已然落进姑娘手中。“我答应退婚!"林溪荷爽快递来退婚书,“这是你当初写的吧?虽然是封建社会,但咱们要勇于打破包办婚姻!你这思想,相当先进!”退婚书乃文之序亲笔起草:研花笺上的笔迹是他的,落款是他的,错送至林府的亦是他的仆役。
他派狗去偷,第一次没成功。
今日正赶上林溪荷生辰,听荷轩无人值守,狗顺利完成任务。可这傻狗转头跑回他腿边,亲热地用脖子来回拱他,狗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主人快夸我”。
文之序百口莫辩。
偏偏那姑娘没心没肺,还在他面前展开信纸,姿态恣意张扬。林溪荷匆匆浏览。
时至今日,这些曾经在她看来张牙舞爪的繁体字,已不足以勾起半分怨怼;再细瞧,反倒觉其笔走龙蛇,别样顺眼。“啧啧,写得文绉绉一大篇。你早说不就结了?我肯定配合你演出呀。他眉头紧锁,上前一步:“配合什么?”
“我听谢斓说,皇后想把她许配给你。当然啦,她现在对你没感觉,保不齐以后会有。我和她好好做朋友,还能帮你说几句好话…话未说尽,喉间似被堵住。那是一股没由来的失落,迫使她心头蓦地一滞。“那你呢?“文之序步步紧逼,直将她迫至廊柱前,毫无转圜余地。什么礼法规矩,此刻他只想将她彻底圈入他的领地,“你对我,是什么感觉?”林溪荷蜷起两只拳头,抵在他前襟。那股熟悉的感觉反扑而来,亦如那日在马背上,她能听见心脏恶性地失控,她闭上眼,文之序的脸便从眼前清晰地印入脑海。
“怎么不说了?“他说话时带着一股清冽的檀木气息,轻扑向她的睫毛。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捣乱,扰得她无法冷静思考,干脆眼睛一闭,装死她会。落在文之序眼中,这姑娘竞是一副宁折不弯的倔强模样。他平生初次动心,对方从前痴傻,如今又瞎又哑。堂堂文二公子,何曾受过这般闷气?无名火起,今日非得把这祖宗的嘴撬开不可!
他双手伸向她的脸一一
两指一用力,撑开她紧闭的眼睑。
顿时,两颗乌溜溜的眼珠子,茫然又无辜地凸了出来。“小瞎子,你看着我说!"他咬肌鼓起,快气炸了。被迫变成凸眼金鱼的林溪荷"…”
“圣旨到!"前庭一声高喝,“林府嫡女林溪荷,速速接旨!”乍闻圣旨,林溪荷这现代人何曾历过此等阵仗?慌乱间,她攥住文之序的衣袖:“不会是诛九族吧?”
文之序不和她闹了。
“莫怕,万事有我。"他一把牵起她的手。林溪荷懵懵懂懂地跟在他身后,风吹得他的衣袂翻飞,她偏开眼,庭院上空是一片滚动的云海。
一股沉稳的热意自他掌心传来,丝丝缕缕,将她心头的慌张瞬间抚平。接旨的林溪荷噗通一声跪下了。定了定神,她偷偷用眼角余光左右乱瞟。林肇衡、文弘渊等人跪于前方,满院宾客黑压压跪满正厅,场面很大,横店古装剧场景鲜活再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向文之序,那人似有所感,迎上她的视线,冲她努嘴,似乎在说:好生跪着,若不安分,真诛九族了啊。林溪荷微不可察地翘起嘴角,将脑袋挪正,忍住不去瞧他。太监总管高声宣旨:“……今将御史中丞之女林溪荷,赐婚于当朝宰相之孙文之序,择吉日成礼……”
文之序几乎失笑,未待宣旨声落,便又忍不住抬眸瞄她。见她跪得板板正正,背影透出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