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雾散
夜雨初歇,晨雾尚未散尽。
整座澹园像是笼罩在一层轻纱之中,朦胧又诗意。檐角的雨水凝成水珠,顺着瓦当缓缓坠落,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声声入心。
沈辞月挽着顾怀砚的手臂,沿着廊道缓步前行。今日她一身素白,眉间锁着的那抹阴影,在青灰色的天幕下更加明显。祠堂前,顾氏族人已聚齐,一片肃然。
祭祀开始。
族老低声诵读祝文。
焚香青烟袅袅,在湿润的雾气里缓缓升腾,随着微风回荡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结束后,没有多余的停留。
众人各自回院,用早餐。
十点,怀德堂家族事务会准时开始。
沈辞月白衣黑伞,在烟雨空蒙中格外醒目。女眷们此时多聚在花厅与茶室避湿叙话,她理应陪在沈喻敏身边。厅内帘子低垂,隔绝了外头的天光和雨气。沈辞月走进廊下经过花厅时,听见自己的名字,她不由得停下脚步。“阿月如今倒是大变样了,站在那里,倒真有几分澹园主母的气势。”“老太太和怀砚给她搭好了台子,她若再唱不出什么来,岂不是惹人笑话。”两道女声,音调柔和,像是闲谈。
“谪仙一般的人,留在澹园里自成一画。若是就这样不问世事,顺着自己的性子活着,也算是一种福气。”
“是啊,指望她替怀砚分担那样庞大的事务,怕是难为她了。”“怀砚那样的人,外头自然少不了左膀右臂。”话语中的意味深长,沈辞月听得分明。
她忽然意识到,在她们眼里,自己只是被安置在澹园里的一幅画,安静顺从,不必承担太多。
她正要转身离开,却察觉身后有人。
顾怀瑜不知何时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撑着伞,笑意盈盈地朝她无声地问了一句一一合适吗?
檐外雨幕茫茫,可沈辞月还是看懂了。
她怔一瞬,忽然笑了起来,没有声音。
原来如此。
她们都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个可以站在顾怀砚身侧,与他并肩接住这个家族重量的人。
她敛起心中的迟疑,将伞靠在廊柱旁,迈步拐进花厅。沈辞月一露面,两位太太面露诧异:“阿月。”“婶婶们好。”
她走近八仙桌,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不知道住得还舒适吗?"没给人回应的空隙,紧接着说:“若园中有什么地方安排得不妥当,还请多多指教。”
两位近支太太面色微僵,很快又笑开:“都好,都好,辛苦你了。”“不辛苦。“沈辞月执起茶壶,替二人茶杯依次斟至七分:“怀砚近日事务繁忙,我能做的不多。”
她抬眸,笑意清浅:“左膀右臂自然谈不上,但让他吃得好、睡得安稳,是我分内之事。”
话音刚落,沈喻敏就掀帘而入,目光在厅内一扫,神色未变。“怎的就你们三人在这?“她款款走近,笑着看向两位太太:“今天这个日子,别偏坐一隅闲话了,一道去茶室吧。”两位太太被沈辞月方才的一番话,说得面色发紧,可也不敢拂了沈喻敏的面子,只得勉强笑着应声,起身随她离开。花厅里安静下来。
沈辞月将茶壶放回桌面,胸口起伏得厉害。方才的淡定从容,在这一刻轰然散去。
她轻轻吸了口气。
迷雾中的大麻烦终于显露了出来。
既然看清了,那就去解决。
大
沈辞月刚回到书房,便接到夏薇的电话。
“月儿,你毕业论文怎么样了?“夏薇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崩溃感:“我是不是毕不了业了。”
沈辞月一拍脑门。
这段时间,事情一桩接一桩,手脚不停。
偶尔忙里偷闲,心也总是落在别处。
毕业论文这么重要的事,仿佛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无奈失笑:“彼此彼此。”
“嗷~"夏薇在电话那头夸张地叫了一声:“我们得互帮互助啊,说好了要穿着学士服手拉着手拍照的。”
“是是是。“沈辞月应着,忽然有个想法:“等清明假期结束,我去申城,你下班就来我家。”
“你家?"夏薇惊呼:“我怎么不知道你在申城还有家。”沈辞月只得简单解释了几句。
两人约好时间,便挂了电话。
她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低声数着手头的事务。
项目规划方案的修改意见眼看着就要下发;,六月初毕业答辩;月底顾怀砚生日的礼物,还有那几份尚未完成的文创产品手稿……事都怎么都堆在一起了,时间真的不够用。之前和前期部总监、Anna沟通时,还义正言辞说要专心写论文,毕业前先不去公司。
可到头来,一个多月过去。
去年就开了个头的论文,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增加。她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遭,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一件件拆开,心里终于有了个大致的顺序。
她停下脚步,坐在沙发上。
等顾怀砚回来,就先和他好好说说去申城的事。至于家族事务……
她心底生出一丝无力,但还是给自己鼓了鼓劲。慢一点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