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第八日,铅灰色的云层终于薄了许多,久违的天光吝啬地洒落些许。
陆沉坐在宅邸花厅中用着简单的早饭。
黄征叹了口气,脸色凝重地说:“陆哥儿,咱安宁县这次可是遭了大殃了!”
他声音低沉:“那几日的暴雨成了山洪,不知冲垮了多少山脚下的村落寨子,死了不少人,惨不忍睹!”
“侥幸活下来的乡亲,家园尽毁,田亩无存,无奈之下都已经到了卖儿卖女才能求活的地步了。”
陆沉放下手中的青瓷碗,他缓缓摇头,也是一声轻叹。
“靠老天爷赏饭吃,便是这般。天时顺遂,尚能糊口,一旦天威震怒,生计断绝,家中却还有几张口等着米粮下锅……”
“最终,也只能走上这条绝路。”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厅堂。
“小家小户,便如这宝蛟江上飘摇的舢板,风平浪静时尚能随波逐流,一旦风浪骤起,潮水汹涌,顷刻间便是舟毁人亡的下场。”
雨虽停,更大的灾厄却已悄然蔓延。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无数失去家园,无家可归的难民,蜂拥着涌向相对安稳的安宁县城。
一时间,县城内外人满为患,街巷充斥着哀嚎与呻吟。
病重垂危者倒卧道旁,无人收殓的尸体在湿热的空气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发大灾了!真真是大灾之年!”
黄征再次沉重叹息,随即看向陆沉,眼中满是后怕,继而庆幸。
“若非当初跟了陆哥儿,就凭我那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习性,此刻怕不是也成了城外路倒尸,或是为了一口吃食,把自己卖给了哪家为奴为仆了。”
“对了,陆哥儿,张大娘听说也染了时疫,烧得厉害。她心里记挂着,怕把病气过给您,也不敢来宅子了。”
陆沉闻言,眉头微蹙。
他探手入怀,取了两锭足色的雪花白银递给一旁的王大娘:“王大娘,烦劳您去抓些治时疫的药来。”
他行事向来如此。
对身边亲近之人,力所能及之处,从不吝啬援手。
爷爷说过,行走世间,伸手可及的善意,纵使一时不见回报,终究不会落空。江湖路远,人情是暖,终会成刀兵难破的甲胄。
王大娘应声接过银子,匆匆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王大娘才气喘吁吁地赶回,脸色却难看至极,手里只捏着可怜兮兮的五包药。
陆沉目光扫过那几包药,沉声问道:“王大娘,怎地只抓回这点药?”
王大娘脸上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叹气道:“陆爷!不是银子不够,是那回春堂黑了心肝了,那些个药材全都是坐地起价,翻着跟头地涨啊!”
“就这治疫最常用的麻黄汤,里头四味主药——麻黄、桂枝、杏仁、炙甘草,全都翻着倍的涨,这两锭银子,也就只够抓这五包了!简直是趁火打劫,丧尽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