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书房内一盏孤灯长明。
赵乾并未就寝,他端坐于书案之后,面前摊开着一卷兵书,却半晌未曾翻动一页。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显露出他内心的焦灼与期待。
他在等消息。
等威虎帮和六虚散人那边的消息。
对于六虚散人执意要趁机除掉陆沉,夺取玄兵的计划,赵乾内心深处并不反对,甚至乐见其成。
在他看来,陆沉一个根基浅薄的年轻人,骤然获得重宝与殊荣,本就是取死之道。
没了武圣玄兵依仗,陷入重围,便是瓮中之鳖。
他反复推演,觉得此计成功的可能极大。
纵然换作是他自己身处陆沉的位置,在阵法压制玄兵,又被上百亡命之徒围攻的情况下,即便能侥幸突围,也必是重伤垂死之局!
按照原定计划,他本也该亲临现场,在关键时刻给予陆沉致命一击,确保万无一失。
同时也更便于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可能易主的撼天弓。
但临到出发前,赵乾却犹豫了,最终选择了留在府中。
原因无他。
傍晚时分,他有心腹从衙门传来一个模糊却让他心惊的消息。
总捕头谢星河,似乎对陆沉有所关注,甚至可能有过私下提点。
这个信息如同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亲自下场的冲动。
谢星河的态度,是他必须顾忌的底线。
倘若陆沉今夜真的死在威虎帮,死因可以推给江湖仇杀,他赵乾只要不直接现身,便有转圜余地。
可若是陆沉没死,或者更糟——总捕头暗中插手干预了此事,那自己一旦在现场留下痕迹,被揪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谢星河看似不问俗事,但若真触及其底线,惩治一个银章捕头,绝不会手软。
“再等等……只要威虎帮和六虚散人得手,一切便尘埃落定,我只需坐享其成便可。”
赵乾如此安慰自己,但心中的不安却随着夜色加深而愈发浓重。
“梆!梆!梆!”
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压抑的叩门声。
“进!”
赵乾精神一振,立刻坐直身体。
门被推开,一名身着夜行衣,满脸惊惶之色的汉子踉跄而入,正是他派去威虎帮附近探听消息的心腹。
此人气息紊乱,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甚至连行礼都忘了,嘴唇哆嗦着,看向赵乾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赵乾心中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攫紧了他的心脏。
他强自镇定,沉声问道:“如何?威虎帮那边,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那心腹声音干涩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话来:“大,大人……出大事了!威,威虎帮……完了!全完了!”
“什么?!”
赵乾霍然起身,带得身后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说清楚!什么叫完了?雷彪呢?六虚散人呢?陆沉死了没有?!”
“雷帮主死了,几位当家……都死了!威虎帮的好手,死了七八成!院子里全是血,全是尸体!”
探子语无伦次,眼中残留着目睹惨状后的惊悸:“那陆沉……他,他一个人,杀光了所有人!雷帮主死得……死得极惨,脑袋都被打没了!”
赵乾闻言,顿时如遭雷击,僵立当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威虎帮倾巢而出,加上六虚散人的阵法辅助,竟然被陆沉一个人反杀殆尽?
这怎么可能?!
陆沉不是倚仗玄兵吗?
没了玄兵,他哪来如此恐怖的战力?!
“那……六虚散人何在?!”
赵乾抱着一丝侥幸,急切追问。
只要六虚散人还在,玄教这条线就没断,或许还有转机。
探子的脸色更加惨白,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六虚散人也死了!就死在威虎堂院子里!脊梁骨都被生生抓碎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乾的天灵盖上!
他眼前一黑,身形晃了两晃,勉强扶住书案才没有摔倒。
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凉!
六虚散人死了!
玄教的正式弟子,死在了道城,死在了对付陆沉的行动中!
震惊过后,胸腔之中涌起的是滔天的怒火!
赵乾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
“砰”的一声巨响,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竟被直接砸的粉碎,笔墨纸砚跌落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
他低声咆哮,面目扭曲,眼中充满了被愚弄和失败的狂怒。
他算计落空,损失了威虎帮这枚经营多年的重要棋子,这已经让他肉痛不已。
而现在,竟然连六虚散人都折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