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鸠长老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不对,他压根就没出门,是刚出关。
闭关前,他踌躇满志,虽说往生台祭祀被陈烛那小子搅和了,尸祖投影降临又退走,搞得人心惶惶,自己也受了些反噬,但他血鸠是谁?炼魂峰主!金丹大修!趁此机会闭关,正好可以巩固修为,说不定还能借着尸祖投影残留的气息,将体内那枚“种子”再培育得成熟几分。
结果呢?
刚把状态调整到最佳,气势汹汹地破关而出,准备好好抖一抖峰主的威风,顺便看看那个叫陈烛的小虫子死了没有,没死就捏死——他闭关前可是特意交代秦川“好好照顾”那位监察副使的。
可威风还没抖起来,就感觉一股子极其晦气、极其冰冷的“钩子”凭空出现,直勾勾地就往他神魂最深处那要命的地方招呼!
那感觉,就像你刚睡醒,伸了个美美的懒腰,准备迎接新的一天,结果一睁眼,发现天花板裂了,一根挂着倒刺的鱼钩正晃晃悠悠地垂下来,瞄准了你的天灵盖!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敢阴本座?!”血鸠长老又惊又怒,一边调动全身血煞抵御那诡异的“钓钩”之力,一边神识如同暴风般席卷整个炼魂堂,试图找出搞鬼的混蛋。
这一扫,差点把他气得又喷出一口老血。
炼魂堂还是那个炼魂堂,弟子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可就在这片他经营了上百年的地盘上,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但又异常熟悉的波动!
那波动源自地脉深处,与他自身修炼的尸祖道统同源,却又掺杂了一些让他本能厌恶和警惕的杂质——是归墟的气息!还有那个小虫子陈烛的命棺气息!
更可恶的是,这股波动正趁着“钓钩”之力扰乱他体内力量、灵魂烙印剧烈反应的当口,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悄咪咪地在他与尸祖本源连接的那条通道边缘,叮了一小口!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牵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被“窃取”、被“窥探”的感觉,就像有人用羽毛在你心尖上最痒的地方挠了一下,不疼,但膈应得慌!
“陈!烛!”血鸠长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了这个名字。暗红色的瞳孔瞬间锁定了炼魂堂边缘,那处不起眼的废弃了望石台方向。他虽然没直接“看”到陈烛,但那股熟悉的命棺波动和恶意指向,除了那个本该成为废人、在角落里腐烂的小虫子,还能有谁?
好啊!好得很!
一个修为尽废、半死不活的小小容器,不仅没像预期那样在绝望中腐烂,居然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这种阴损把戏!布阵?窃取他的力量?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被“钓钩”锁定的惊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陈烛居然能搞出这种阵仗的忌惮,在血鸠胸中轰然炸开!
这一刻,什么峰主威严,什么宗门大局,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只想把那只胆大包天、屡次坏他好事、现在还企图窃取他力量的小虫子,碾成粉末!魂飞魄散的那种!
然而,就在他杀意沸腾,准备不管不顾先一掌拍死陈烛的瞬间——
灵魂深处,那枚与尸祖本源紧密相连、此刻正被“钓钩”之力死死咬住的暗紫色烙印,猛地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悸动和……刺痛!
伴随着这刺痛,一股极其微弱、但却无比清晰的情绪碎片,顺着那因为“钓钩”撕扯和陈烛阵法“叮咬”而变得异常敏感和脆弱的连接通道,反向传递了过来!
那不是陈烛的情绪。
那情绪冰冷、古老、充斥着无尽的暴戾与贪婪,但在这暴戾贪婪的最深处,却隐藏着一丝……对更高存在的、刻骨铭心的怨恨,以及一种深埋于灵魂本质的、仿佛源于造物对造物主的……本能恐惧!
这情绪碎片一闪而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若非血鸠此刻灵魂烙印被外力剧烈扰动,心神失守,根本察觉不到。
但血鸠确确实实地“听”到了,也“感受”到了。
怨恨?恐惧?对谁?
一个可怕的、颠覆性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血鸠的脑海,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本就因为愤怒和抵抗“钓钩”而狂躁的心神,更加紊乱!
不!不可能!尸祖至高无上!是“葬世”的主宰!是赐予他们力量与道统的源头!化身也好,容器也罢,能为尸祖奉献一切是荣耀!怎么会有怨恨?怎么敢有恐惧?!
一定是错觉!是那该死的“钓钩”之力干扰了他的感知!是陈烛那小畜生的阴损阵法引发的心魔!
血鸠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那股不祥的情绪碎片归咎于外因。但内心深处,那丝冰冷的疑虑和动摇,却如同种子般悄然埋下,让他对体内那枚赖以强大的“种子”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和警惕。
“都是因为你!小畜生!”血鸠将所有的惊怒、恐惧、不安,全都转化为了对陈烛的滔天杀意!如果不是陈烛捣乱,如果不是他布下这诡异的阵法干扰自己,自己怎么会如此狼狈?怎么会产生那种大逆不道的念头?
必须先解决内部隐患!清除这只搅屎棍一样的虫子!然后再全力对付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钓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