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脚步在山脊拐角处一顿,脚底的泥浆被鞋底带起又甩落。他背上的白芷呼吸微弱,额角滚烫,身侧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粗布衣襟。墨风在他肩头半昏半醒,手指偶尔抽动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机关扳手,却连抬臂的力气都没有。
三百步外那三道灰绿斗篷的身影没有再靠近,也没有离去。他们站在坡顶,如同钉入土中的桩子,不动,不语,只用目光锁住这边的动向。
他不能停。
可刚迈出两步,胸口猛地一窒,像是有股看不见的线从内里扯动经脉,五脏六腑都跟着抽搐了一下。他踉跄跪地,手掌撑住湿冷的石面,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
识海中,系统突然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外部牵引力场,真气流向异常,疑似‘摄灵引息术’作用中】。
他瞳孔一缩。
这门秘法他在流民营听老吴头提过——以特定音律或器物为引,暗中扰动他人内息,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逆爆。江湖早已失传,据说唯有八大剑派中执掌戒律之人,才可能掌握残篇。
他缓缓抬头,视线穿过雨雾,落在前方林间空地上。
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出,云纹长袍下摆未沾半点泥水,胸前绣着一柄古剑图腾。身后十余名弟子列阵而立,剑不出鞘,却杀意隐现。
那人须发花白,目光如刀,盯着他怀中紧护的位置。
“天机卷,乃武林公器。”老者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片山谷寂静无声,“你一个书院弃徒,靠歪理邪说侥幸得之,岂能私藏?交出来,免你一死。”
陈无涯没答话。
他靠着断崖慢慢坐直身体,将白芷轻轻放平,用自己破旧的行囊垫在她头下。然后一手按住腰间布带,另一手悄然滑向肋下——那里藏着半截竹简的末端,冰凉的青铜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冷笑一声:“你们也配谈‘公器’?”
长老眉头微皱:“你说什么?”
“我说,”陈无涯缓缓抬头,眼神锐利,“八十年前,天剑门先祖得残卷一部,在后山闭关三十年,可曾召开一次讲武会?可曾让其他门派看过一眼?若真是为了天下武道昌明,为何当年青锋掌门求见三日不得入门?”
人群一阵骚动。
长老脸色不变,袖中右手却微微收紧。
系统提示再度浮现:【牵引力增强,对方袖中有异物共鸣,频率与体内紊乱同步上升】。
原来如此。
他心中冷笑更甚。嘴上谈大义,手里玩阴招,这套他见得多了。
“你们不是来讨道理的。”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是冲宝贝来的。既然这样,何必披着正道外衣?不如直接动手抢。”
“放肆!”一名年轻弟子怒喝,“长老面前,岂容你污蔑!”
陈无涯不理他,只盯着长老:“你说它是公器,那你告诉我,上面写的第一个符文是什么意思?读给我听听。”
无人作声。
那卷竹简上的文字非篆非隶,连最博学的儒门宿老都不敢妄解一字。别说读,多数人连摹画都做不到。
长老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此物关乎江湖安危,不容一人独占。三日后,八大剑派将在玉虚峰设坛论卷,只要你到场,当众交出,便可保性命无忧。”
“哦?”陈无涯嗤笑,“所以现在围住我,是为了‘请’我去开会?”
“若你不从,便是与整个正道为敌。”长老语气转冷,“届时群雄共讨,你纵有通天手段,也难逃一死。”
话音落下,身后弟子齐步上前半尺,剑柄微动,杀机顿起。
陈无涯却忽然笑了。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夹住竹简一角,轻轻抽出寸许。青铜光泽在阴云下忽明忽暗,映着他脸上的血痕与酒窝。
“我可以答应你们。”他说。
众人一怔。
“条件很简单。”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日内,若有谁能看懂这一页上的任意一句,我亲手把全卷奉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如果连字都不认识,还想谈什么公器?莫非是要抢回去供在祠堂里拜?”
空气凝滞。
长老脸色铁青,袖中那只手已完全没入深处,似在握着某种信物准备发动。
陈无涯察觉到体内真气再次剧烈波动,比之前更急、更乱。他知道,对方要出手了——不是攻击,而是启动某种远距离呼应的阵法,召来更多高手,或是直接扰乱他的心神,逼他失控。
不能再拖。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牵动伤口,血顺着臂膀流下,滴在竹简边缘。诡异的是,那血竟未滑落,反而像被吸收一般,渗入符文缝隙,泛起一丝极淡的金光。
他愣了一下。
系统随即跳出新提示:【检测到血脉激活反应,天机卷进入初级认主状态,防御机制自动开启】。
他来不及细想,只知此刻必须稳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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