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一村的人刚冒着雨帮他们修完堤坝。
能帮的都帮了，现在不去，没人能说什么。
可真的眼睁睁看着一村子的人陷入危险吗？
林风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周大山是什么人。
这个老丈人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软。
他肯定是想去救人的，只是担心本村人出什么事，担心那些跟着他去的汉子们万一有个闪失，怎么跟人家婆娘孩子交代。
林风想了想，开口了。
“爸，我可以去。”
周大山抬起头看着他。
“但咱们村的人，就别去了。”
周大山愣了一秒，随即点了点头。
他没有跟林风争论，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说：
“行。我喊上我家三个小子。咱们五个去，能救上几个就救几个。”
隔壁屋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张承宗站在门口，“我也跟你们去。”
林风回头看他。
舅舅是读书人，这辈子没干过什么体力活，身体也就一般般。
带上他，帮不上什么忙，还得让人分心照顾。
“舅舅，你就别去了。在家照顾姥爷和舅妈，还有雪梅。”
张承宗他挠挠头，最终还是点了头。
林风又看向周大山。
“爸，你也别去了。”
周大山一愣。
“我跟三个哥去。”林风说，“咱家那么多女眷，大嫂就快要生了，不能受惊吓。家里总得留个男人。你这个顶梁柱，正合适。”
其实他不是因为这些才拦着周大山。
他一直记得，前世周大山就是在洪水中救人，最后再也没回来。
虽然这一世靠山村的堤坝修得结实，洪水进不来，可他还是不能放心。
周大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行。”
林风跟周雪梅告了别，披上蓑衣，跟着周大山往周家走。
雨大得睁不开眼，脚下的泥路一步一滑。
周家三兄弟已经准备好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绳子和木棍，脸上全是雨水。
周大山把人交给林风，转身往屋里走。
林风看着他在雨里站了一秒，然后转过身，又往这边走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林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他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劝不动这个倔老头。
算了，等下看着他点吧。
几个人划着两条小木船，从靠山溪顺流而下。
水面上漂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木头、门板、淹死的鸡鸭、还有翻倒的家具，在水里打着转。
周卫东的船在前头，用船浆拨开那些漂浮物，嘴里骂骂咧咧：“这他娘的，啥玩意儿都有……”
路过双水村堤坝的时候，林风看见了那个他们亲手修过的地方。
左边他们靠山村帮忙修的地方还算完整，而另一边双水村自己修的那侧堤坝，全垮了。
石头、砖块、泥土散落在洪水里，被冲得七零八落。
洪水从那个巨大的缺口咆哮着涌进去，象一头脱缰的野兽，扑向下游的双水村。
船划到双水村村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村子低洼处已经成了泽国，水淹到半人高，最深的地方快漫到房檐。
黑漆漆的水面上，露出一座座屋顶，象一个个孤岛。
好些个屋顶上都蹲着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抓着烟囱，有的趴在屋脊上一动不动。
哭声、喊声、救命声混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
几根电线杆歪歪扭扭地戳在水里，电线垂下来，断口处滋滋冒着火花，在雨幕里一闪一闪的。
一棵大树上爬了五六个人，树枝被压得弯弯的，嘎吱作响，随时可能断。
周大山站在船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这……这……”
林风把船浆一撑，船往村里地势低洼的地方划去。
到了水深的地方，他把蓑衣一脱，纵身跳进水里。
水淹到胸口，凉得刺骨，脚下踩不到底。
他稳住身子，回头冲周卫东他们喊：
“大哥！你们把船划到那边屋顶去！先把老人孩子接下来！”
周卫东把船划到一座土坯房前，屋顶上蹲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个包袱，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
屋顶的茅草被雨水泡得稀烂，有几处已经塌陷下去，随时可能整个垮掉。
“大娘！”周卫东扯着嗓子喊，“跳下来！我们接着！”
老太太往下看了一眼，水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她不敢跳，只是哭。
周卫东急了。
他把船浆往周雪俊手里一塞：“稳住船！”自己踩着墙上的砖缝往上爬。
墙是湿的，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他爬两步滑一步，手指头抠进砖缝里，指甲劈了，血糊在砖上，疼得钻心。
他咬着牙，硬是一点一点往上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