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威刚推开塔门,一股陈腐的霉味混着灰紫色咒雾的残息直冲鼻腔,呛得他眉骨一跳。
他抬手扇了扇面前的浊气,脚步却没停,径直走进哨塔深处
屏幕灰蒙蒙的,覆了薄薄一层细尘,象是很久没人碰过。
“终端还在。”
邓威大步上前,拇指按上指纹槽。
“滴”
蓝光炸亮,冷冰冰的电子女声报出番号:
“联邦西部战区,玄铁重锋称号小队队长,镇荒关统领,上校邓威,验证通过。”
他没急着操作,侧身让出半步,辛羿已经无声无息地闪到石台另一侧,修长指尖在屏幕边缘一抹,界面流畅弹出。
“实名接入,双人权限。”
辛羿把自己的掌纹也按上去。
“滴认证通过。联邦东部战区,圣血天使小队队员,东部战区巡游串行统领,辛羿上校!”
屏幕一跳,从待机进入主菜单,半透明文本列表悬浮在晶面上,时间戳精确到秒。
“调监控。”
邓威沉声:
“血鹰和拟态机,过去一周的录像。”
辛羿指尖滑动,略一沉吟:“稳妥点,看九天的。”
邓威没反对,双手撑住石台边缘,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
录像分屏铺开。左边是无相荒漠,赭黄沙地平整如镜,日升日落间风过沙面拂起烟尘细纹,死寂得让人心慌。
右边是咒谷边缘,灰紫咒雾翻涌如活物,沟壑深处磷光幽幽明灭,象谁在暗处点了一堆鬼火。
第一天,正常。
第二天,正常。
第三天,正常。
第四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停。”
邓威瞳孔骤缩。
辛羿按停,回退三秒,慢放。
画面上,一队咒灵异族停在沟壑旁,领头那只面部裂口张合频次陡然加快,周身咒纹骤然亮了一瞬,象在嗅探什么东西。
它猛然回头,朝族群里发出一声低哑嘶鸣,整队异族齐刷刷调转方向,沿沟壑向咒谷深处疾行。
步伐急促凌乱,灰雾翻涌间触及岩壁发出嗤嗤轻响,脊背弓得比平时更紧,领头的频频回头
不象在撤退,更象……是听到了某种召唤。
它们钻进一道深裂缝,灰雾一卷,再无踪影。
邓威眉头拧成死结:
“换防?不象巡逻路线调整。”
辛羿眼神微凝:
“它们是主动走的,像被什么东西召过去的。”
“召?”
邓威脊背一紧:
“咒源邪神?”
“接着看。”
辛羿加速播放。
第四天傍晚,咒灵未归。
第五天,没有。
第六天,第七天,直到今天
那条沟壑边缘空无一物,只剩翻涌的咒雾和幽幽磷光,仿佛那三百多只咒灵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邓威直起身,扭了扭脖颈,骨节咔咔响,沉默了整整五秒,喉结滚了一下才吐出一句:
“三百多只,一夜蒸发?咒灵的巡逻队再也没出现过?”
辛羿没接话,切出哨塔日志,最新一条记录停在六天前咒灵消失的第二天。
潦草一行字,像手指都在抖时敲下的:
“咒灵异动。向北深探。待归。”
之后一片空白,干干净净,象是被什么人生生掐断了呼吸。
“乌桓是谁?”
“第七集团军第三机动营的老侦察兵,驻守咒谷哨塔九年零七个月。”
邓威抬眼:“一个老手。”
辛羿盯着那行字,掌缘压得石台边沿发白:
“‘待归’,到现在没回来?”
他牙关咬紧:
“九年多的哨兵,什么场面没见过。能让他写‘待归’
说明他知道自己大概率回不来。写‘待归’是给自己留个念想,也是给后来人提个醒。”
辛羿关掉日志,把录像拉到今天早晨:
“再看一遍结尾。”
画面高速掠过,无相荒漠平静如常,咒谷边缘死寂空旷,咒灵巡逻队的痕迹像被一张巨口舔过,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沉默漫开,哨塔里只剩冷蓝屏幕的微光在两人脸上跳动。
辛羿切出地图
咒谷北侧地形铺展开来,沟壑纵横,裂缝如蛛网,越深越复杂,象一张越挣扎缠得越紧的网。
“咒灵消失,乌桓失踪。”
他把视线从屏幕移到邓威脸上:
“你的打算?”
邓威转身,靴底碾过灰纹石地面,步伐沉稳而急迫:
“打算?”
他头也不回,大步朝塔门走去,嗓音沉得象铁锤砸在钢砧上:
“还用问?进去看看。咒灵异族不对劲,三天前巡逻队撤回后到现在没出现,这他妈能对劲?”
辛羿关掉终端,三两步跟上,临出门他回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灰白石台、冷屏上
九年零七个月,一个老兵守了九年的地方,留下一句“待归”,然后把自己填进了咒谷那张嘴。
辛羿指尖微微收紧,转身,跨出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