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会议不欢而散。
国王以“等待正式文书”为由,强行压下了普罗旺斯伯爵的第一次进攻。
然而,凡尔赛宫非但没有恢复平静,反而因这短暂的休会而陷入了一种更为诡异的狂热。
秘密,是无法在凡尔赛宫的墙壁内久存的。会议厅内那场激烈的交锋,很快就被外部知道。
整个凡尔赛宫都为之震动。
国王派出的审计官,竟然在地方上以暴力胁迫教士、抢劫教会财产的罪名,被人赃并获地当场逮捕!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惊天丑闻!
它不仅是对莱昂个人的指控,更是对国王权威的一次响亮耳光。
无数或幸灾乐祸、或惊疑不定的目光,都投向了统计局。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休战。当诺曼底的“铁证”抵达时,真正的决战才会开始。整个凡尔赛的政治势力,都在摒息观望,猜测着这位声名鹊起的弗罗斯特子爵,将如何度过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一次危机。
御前会议的消息,布里安委托了自己的秘书给莱昂传过来。
“替我感谢布里安大臣。”
他平静地对那位秘书说,“也请转告他,我对接下来的应对抱有信心。”
那名秘书离开后,奥古斯特才一脸忧虑地走上前来。
“大人,局势对我们万分不利!普罗旺斯伯爵他们伪造的证据一旦送到,我们就将彻底陷入被动!现在整个凡尔赛都在流传,说我们的人是亵读神明的暴徒。我们的一些盟友————已经开始动摇,甚至派人来旁敲侧击地打探口风了!”
莱昂笑了笑。
“动摇是正常的,奥古斯特。凡尔赛的政治,就象一张巨大的赌桌,没人会把筹码压在一个看似必输的赌徒身上。”
他轻声说道,“国王今日能保我,是因我们尚且站在程序”的盾牌之后。
可当普罗旺斯伯爵呈上那份完美”的证据时,国王为维护王室与法律的尊严,也不得不牺牲我这枚棋子。”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得力助手。
“所以,我们不能指望国王的庇护。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我们需要一份————比他们的“铁证”,更硬、更致命的武器。”
接下来一整天,整个统计局的氛围陷入了莫名的紧张。
尤其是想到自己的那些同事,还是局里面最优秀的审计员,这会正在诺曼底蹲监狱,生死未知,就更加恐慌了。
即便是离莱昂最近的奥古斯特,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感觉,这一次虽然敌人的手段和风暴并没有在巴黎形成,并没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但是,统计局和局长大人,确实是到了一个比较危机的局面了。
要不是那边有国王陛下和布里安大臣压着,否则,现在的统计局绝不可能这么安宁。
只有莱昂,神色淡定,依旧有条不紊地规划着名后续的审计工作。
次日清晨。
一阵礼貌而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雪河庄园的宁静。
一个身影如幽灵般的男子,将一个冰冷的黄铜盒子递了进来,只说了一句“奉奥顿主教之命”,便悄然退入晨雾之中。
来了。
塔列朗信守了他的承诺。
莱昂独自在书房打开了盒子。
里面有几份泛黄的信件、一本不起眼的帐本,以及一份用拉丁文书写的、按着血手印的————谶悔书。
这,就是罗什福尔伯爵通敌叛国的铁证!
莱昂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份谶悔书上。当他读完内容时,眉宇间却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它是“金莺”华莱士的临终遗言。她被塔列朗的人找到时,已身染重病,自知时日无多。在“神父”的引导和死亡的恐惧下,她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关于罗什福尔伯爵如何通过她与英国走私商人连络,交易王国禁运物资以牟取暴利的罪行,全部写了下来,并交出了藏在壁炉夹层里的所有证据。
看着这个谶悔书,莱昂皱起了眉头。
内容没有问题。
是这个谶悔书本身。
莱昂原以为,塔列朗的人会用更直接的方式,譬如潜入、盗窃,来取回物证。他未曾料到,竟会收到一份活生生的人的临终谶悔。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重病在身。
当然,到底是不是重病,以及为什么会染上重病,是自然,还是人为,莱昂不知道。
估计,他这辈子也不会知道。
唉。
莱昂叹了口气,把信收好。
这些事情,不是他能够去操心的。
进入凡尔赛宫后,莱昂直接求见了财政大臣布里安。
办公室内,布里安看着莱昂拿出的那一整盒“叛国”证据,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两天他还在为莱昂的事情担心。
只不过,这位下属之前表现出来的能力和预判力,甚至是远远超出他的预期的,所以,对于应对这一次的危机,布里安倒不是特别担心。
他原以为莱昂最多只能找到一些对方栽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