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车门“咔哒”一声关闭时,小特里亚农宫那片梦幻田园的喧嚣,便被彻底隔绝在外。
“大人,出发了。”
外面响起来杜波依斯的声音。
莱昂沉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靠在柔软的天鹅绒坐垫上,闭上了眼睛。
回想着刚才沙龙上的事情。
王后的结盟意图已经明确,波利内公爵夫人的试探也得到了恰当的回应,更重要的是,他在那个由香水、丝绸和谎言构筑的镀金鸟笼里,成功地为自己即将推行的“大赦”政策,埋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楔子。
说实话,和这些贵妇人交际,确实是心累。
主要是,她们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莱昂要革命的对象,但是他还不能在这个时候彻底翻脸。
同时,还想着如同雅典娜俱乐部一样,把自己的观点和想法,潜移默化地给她们影响到。
所以,这里面需要把握的度,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过,当他的脑中闪过伊丽莎白公主那双清澈的、不染尘埃的眼眸。
他那因高强度社交而紧绷的内心,就忽然多了一份宁静。
马车的颠簸逐渐平稳,窗外的景色,也从凡尔赛宫那连绵不绝、像征着无上权力的璀灿灯火,变成了乡间道路两旁深邃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遥远的地平在线,出现了一点温暖的、摇曳的橙色光芒。
雪河庄园。
当他踏入主楼温暖的大厅时,安娜正坐在壁炉边,膝上放着一本书,身旁的小桌上,放着一个早已温热的牛奶壶。她没有穿华丽的晚礼服,只是一身舒适的、柔软的家居长袍,栗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看到莱昂进来,她没有立刻追问沙龙上的见闻,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自然地为他解开那件丝绸礼服的领扣。
“看你的样子,”
她抬起头,轻声说,“看来应付得还不错。”
莱昂笑着点头,任由安娜为他脱下那件笔挺的外套,换上舒适的便袍,然后接过她递来的、温度正好的牛奶。
“我去了一趟整个法兰西最昂贵的动物园,”
他喝了一口牛奶,感受着那股暖流从喉间一直滑入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看了一群画着精致妆容、说着漂亮话的雌狮。”
安娜被他的比喻逗笑了。
“那你呢?”
她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你是闯进去的狼,还是————假装成羊的狼?”
莱昂放下杯子,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沉默了片刻。
“都不是。”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安娜,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邃,“今天,我试着当了一回牧羊人。”
他简单地描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随后,他提到了伊丽莎白公主,并非描述她的容貌,而是提到了她那份不染尘埃的理想,以及两人之间的对话。
安娜静静地听着,她那双聪慧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嫉妒,只有一丝了然和凝重。
当莱昂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莱昂,你要小心。”
“最纯洁的理想,往往需要最不纯洁的手段去保护。”
安娜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别让她那份干净,成为别人用来攻击你的武器。”
莱昂点了点头,将她拥入怀中。
感受着怀里面诱人的温软,他的呼吸忽然加重了不少,直接把安娜按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恩————你————先把灯灭了————”
两天后。
巴黎,最高特别法庭。
光线从高高的穹顶窗户艰难地挤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o
每一次咳嗽、每一次座椅的轻微挪动,都会在空间被放大。
旁听席上,坐满了来自凡尔赛和巴黎的贵族。
之前的几次审判,他都没有来现场。
这最后一场收尾的审判,他亲自过来,也是为这场漫长的审计,画上最后一个句号。
而在被告席上,坐着的是前诺曼底伯爵,夏尔·德·罗什福尔。
仅仅几周的时间,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贵族,仿佛衰老了二十岁。他头发花白,面容枯槁,身上的囚服显得空空荡荡。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咆哮,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他的所有党羽,那些税务官、走私贩子、被收买的地方官员,都已经在之前的审判中被一一定罪。
而他之前攀附的亲王,公爵,还有其他的贵族,在这段时间早就对外宣布,和他划清了界限。
他众叛亲离,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
“咚!”
审判长敲响法槌,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最终的宣判,开始了。
书记官站起身,开始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单调的声音,宣读着罗什福尔的罪状一那是一份漫长的、由莱昂和整个统计局用十几个日夜的工作写成的死亡判决书。
从与外国势力勾结、走私战略物资,到贪墨军饷、向军队供应劣质武器,再到数额惊人的偷漏税款和对王室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