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市政厅外的广场上,另一场无声的战争正进入高潮。
十几位身着素雅长裙的贵妇,在安娜的带领下,组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她们没有高喊口号,只是将一本本制作精美的小册子,递到每一位前来投票的第三等级代表手中。
一位来自马莱区的钟表匠,刚刚还在为罗伯斯庇尔的演说而激动,此刻却狐疑地接过了那本名为《一个面包的价值》的册子。他本想随手扔掉,但封面上蒙特勒伊工场的素描和扉页上清淅的数字吸引了他。
“雷维永工坊复工后七日内,工人平均收入增长8————凭面包券领取的黑麦面包,重量比市场平均值高出12——————首批迁入蒙特勒伊的三十个家庭,已于昨日领到独立宿舍的钥匙————”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冰冷而坚实的数据。钟表匠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深思的复杂表情。他将册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内袋。
而在人群的另一边,几个衣着体面的商人正在交谈。
“那位阿拉斯来的律师,真是个天才!他的话句句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是啊,就是不知道,这样一位纯粹的理想家,是靠什么来巴黎宣传理念的?”一个声音不经意地插入,说话者是塔列朗的密探,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棉布商人,“我听说,光是印制那些传单,就花掉了至少五百里弗尔。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我好象听码头的朋友说,”另一个密探端着一杯葡萄酒,在不远处与人闲聊,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人听见,“最近奥尔良公爵的府邸,对有才华的年轻人非常慷慨。尤其是似乎,和台上那位关系密切。”
流言如同一滴滴墨水,悄无声息地滴入清水之中,慢慢晕开。没有人拿出证据,但“奥尔良公爵”这个名字,足以让许多中间派的代表,对罗伯斯庇尔那看似纯粹的革命热情,打上一个问号。
巴黎首席代表的选举,也在进行。
他没有罗伯斯庇尔的激情,声音平和而沉稳,象是在进行一场学术演讲。他没有反驳任何人的观点,只是将那本《一个面包的价值》举了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他缓缓说道,“我不想讨论如何用理论去建造一座完美的空中楼阁。我只想告诉大家,在圣安卜万区,雷维永先生的工坊,今天恢复了全部的生产。”
全场一片寂静。那些刚刚还在高呼口号的激进派,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罗伯斯庇尔先生谈到了锁链与压迫,他说得对。但我想补充一个事实:今天早上,有三百名工人的脖子上,没有挂着锁链,而是挂着装满了面包的布袋。”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
“工人们正在明亮的厂房里工作,而不是在黑暗的街头流血。他们的家人正在面包店前排队,领取足磅的面包,而不是在废墟中哭泣。他们的代表,正在工人议事厅”里,与工厂主,与教区代表,共同商议着自己的未来。这就是我们已经做到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些手工作坊的行会代表身上。
“摧毁一座旧房子很容易,但废墟之上,我们能为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提供什么?是更宏伟的承诺,还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和一碗热汤?弗罗斯特先生,他选择了后者。”
“我们相信,变革是必须的。但变革不应以毁灭为代价。秩序与进步,完全可以并行不悖。”
他的话音落下,没有立刻引爆掌声,却引发了更深沉的思考。商人们在计算着稳定带来的利润,学者们在权衡着秩序的价值,而那些真正关心民生的代表们,则在思考着哪条路更能为巴黎带来福祉。
天平,在无形中,向着务实的一端,沉沉地压了下去。
当选举结果最终在傍晚时分公布时,巴伊的名字排在第一位,获得了三分之二的压倒性选票。
会场里,支持他的人群爆发出如释重负的欢呼。
晚上八点,选举结果出炉。
东印度公司总部,莱昂正在听取奥古斯特的汇报。
“总体而言,我们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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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特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在巴黎的12个选区中,我们支持的候选人赢得了9个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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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斯庇尔呢?“莱昂问道。
——
“他在第七区获得了一个席位,得票率48,险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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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特的表情变得严肃,“虽然我们整体获胜,但不能小看他的影响力。他的演讲确实很有煽动性。”
莱昂点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而这场交锋的结果,将决定法国,乃至整个欧洲的未来。
选举结果出炉的第二天,莱昂就来到了蒙特勒伊工场的临时规划室。
这里原本是一间废弃的仓库,现在被改造成了项目指挥中心。墙上挂满了地图、设计图和施工计划,几张大桌子上摆满了测量仪器、计算工具和厚厚的文档。
伊丽莎白公主已经在这里等侯多时。她穿着一身实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