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9年5月5日,上午九时。
凡尔赛宫镜厅内人声鼎沸。
一千两百名来自法国各地的代表齐聚于此,这是自1614年以来,法国第一次召开三级会议。巨大的镜厅在晨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辉煌壮观—一十七扇拱形落地窗面向花园,对面墙上悬挂着357面镜子,反射着无数道光芒,仿佛整个房间都在闪闪发光。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厅内按照传统礼仪布置着三个局域:
右侧坐着身穿黑袍的第一等级代表,左侧是穿着华丽服饰的第二等级贵族,而正中央最大的局域,则坐着衣着朴素但人数众多的第三等级代表。
当他步入会场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敌意,也有期待。在过去的一年里,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巴黎一从东印度公司的追查到成功运营,从显贵会议的完胜到雷维永事件的妥善处理,再加之工人议事厅和面包券制度的创立,他已经成为了改革派的像征。
莱昂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环顾四周,作为穿越者,有着一种和现场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心态。
这里聚集了法国最有权势、最有影响力的人物,每一个都是历史的见证者,甚至是历史的创造者。
在第一等级的席位中,他再次看到了巴黎大主教德·瑞格,这个之前在和莱昂的交手中完败的六十多岁的老人,闭着眼睛坐在那里,也不和其他人交流,但脸上写满了对改革的抵触。在他身边,年轻的塔列朗主教显得格格不入一他不时地与身边的教区神父们低声交谈,神色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第二等级的席位更加引人注目。
在最前排,莱昂看到了奥尔良公爵,同样脸色阴沉,有些沉默。在他身边坐着年轻的拉法耶特侯爵,这个美国独立战争的英雄今年只有三十一岁,但已经是自由主义贵族的领袖,此时表情显得颇为喜悦。
但真正让莱昂注意的,是第三等级的那些面孔。
第三等级里面的这些面孔,很多将在接下来的几年中改变整个法兰西甚至是欧洲的命运。
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个身材魁悟的中年男子,脸上有明显的天花疤痕,但那双眼睛却非常独特,锐利有神。
米拉波是天生的演说家,后世史学家称他为“大革命的第一雄辩家”,也是天生的政治家,在会议开始前就已经成为第三等级的非正式领袖之一。
上一世有学者认为,如果他能活得更久一些,法国大革命的进程或许会有些不同。
这个人具有罕见的政治智慧,既有贵族的见识,又有平民的愤怒,是天然的改革派领袖。
但他是机会主义者一历史上他会在1790年后秘密接受路易十六的金钱资助,试图在台面上支持改革的同时,暗中为王室提供政治建议。这种两面三刀的做法让他备受争议,死后更是被人发现了大量与王室的秘密通信。
他将在1791年英年早逝,失去了这个唯一能够在激进派和保守派之间进行有效调和的关键人物,革命也因此失去了最后的理性声音。
当然,在莱昂看来,这个所谓的理性,有时候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米拉波的斜后方,坐着马克西米利安·弗朗索瓦·玛丽·伊西多尔·德·罗伯斯庇尔。
外型上来看,这一位确实是有些不起眼,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人,在历史上,将在未来几年中成为法国政治舞台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他甚至改写了整个欧洲的历史。
说实话,虽然和自己对着于,但是在莱昂看来,至少现在的他还很纯真,还保持着对正义的简单信念。
但权力的腐蚀和革命的残酷,最终会将他推向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深渊。
在另一个角落,一个穿着神父袍的中年人正在与几个同伴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手中握着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第三等级是什么?》。西耶斯神父,这本小册子的作者,也是第三等级理论的奠基人。
他的那本小册子虽然只有短短几十页,但其中的三个问题—一“第三等级是什么?一切。在政治秩序中第三等级过去是什么?什么也不是。第三等级要求什么?要求成为一切”—一将成为整个大革命的理论基础。这个人的思想深度超过了大多数同时代的人,他提出的人民主权理论,将深刻影响现代民主制度的创建。
莱昂环视着整个会场,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感受。
三个月后,巴士底狱将被攻陷,旧制度将轰然倒塌;两年后,国王将被送上断头台;五年后,整个欧洲将陷入战火。而在这座会场的这些人中,有些将成为英雄,有些将成为烈士,有些将成为罪人。
这些人还不知道,他们正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
但他们,确实是注定要改变历史,成为未来的风云人物。
当然,前提是,他们不去阻挡自己前进的脚步。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号角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转头看向会场的主席台。
路易十六缓缓走了进来。
这位法国国王今年三十五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他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