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9年7月11日,清晨。
根据情报,过去二十四小时,凡尔赛宫的异常活动频率激增了三倍。
十二位公爵深夜密会。财政法院首席法官连续三天觐见国王。巴黎大主教突然取消了所有公开活动。安托瓦内特都罕见地参加了御前会议。
所有的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一暴风雨要来了。
今天,莱昂准备前往东印度公司,了解船运相关的消息。
不过,还不等他出门,一个意外的人过来拜访。
“布罗伊元帅想要见我?”
莱昂穿衣服的手指停住了。
布罗伊元帅一路易十六最信任的军事将领之一,保守派贵族的代表人物,同时也是一个真正的职业军人。
“请他进来。“莱昂转过身,“给元帅准备茶点。”
“是,先生。”
片刻后,沉重的军靴声在走廊里响起。
门被推开。
但莱昂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放在佩剑的剑柄上一这是一个军人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弗罗斯特先生。“布罗伊元帅微微颔首,“打扰了。”
“元帅阁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莱昂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
两人在书桌两侧落座。安娜送来茶点后,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布罗伊元帅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水,似乎在组织语言。
良久,元帅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直视莱昂:“弗罗斯特先生,我今天来,是代表国王陛下。”
“我知道。“莱昂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要说什么。”
“大概能猜到。”
布罗伊元帅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份文档,放在桌上。那是一张盖着王室印章的羊皮纸,边缘镶着金边。
“这是国王陛下的亲笔信。“元帅的声音变得正式而严肃,“陛下给了你两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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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没有去拿那份文档,只是看着布罗伊元帅,等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元帅竖起一根手指,“主动辞去财政委员会主席的职务,承认改革过于激进,向陛下和贵族们道歉。作为交换,陛下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甚至可以给你一个闲职,让你体面地退出政坛。”
莱昂并不意外。
“第二,“布罗伊元帅的眼神变得复杂,“继续你的改革,继续对抗贵族,继续挑战王权。那么,陛下将别无选择,只能采取必要的措施来维护王国的稳定。”
“必要的措施。“莱昂重复了这几个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元帅阁下,您能说得更直白一些吗?”
布罗伊元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罢免。流放。甚至——”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莱昂点点头,拿起那份文档,仔细地读了起来。文档上措辞严厉,充满了威胁的意味。但在那些华丽的辞藻背后,莱昂读出的只有两个字恐惧。
路易十六怕了。那些贵族怕了。他们害怕改革会动摇他们的根基,害怕民众会觉醒,害怕这个国家会脱离他们的掌控。
所以他们要除掉他。
“元帅阁下,“莱昂放下文档,抬起头看着布罗伊,“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讲。”
“您觉得,法兰西还能撑多久?”
布罗伊元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莱昂会问这个问题。
“元帅阁下,您是军人,您应该明白,一个国家的崩溃,往往不是从外部开始的,而是从内部。当民众失去希望,当士兵领不到军饷,当贵族只顾自己的利益一那时候,再强大的军队也守不住这个国家。”
布罗伊元帅的脸色变了变。
作为一个真正的职业军人,他当然明白莱昂说的是事实。
“所以,“莱昂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布罗伊,“您觉得,是我的改革在毁掉这个国家,还是那些拒绝改革的人在毁掉这个国家?”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布罗伊元帅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弗罗斯特先生,我理解您的想法。作为一个军人,我也看到了这个国家的问题。但是”
他站起身,走到莱昂身边,声音变得低沉:“但是,我是国王的臣子。我宣誓效忠的是王室,不是改革,也不是民众。无论我个人怎么想,我都必须执行国王的命令。”
他转过身,看着莱昂的侧脸:“识时务者为俊杰,弗罗斯特先生。您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何必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改革,赔上自己的前途,甚至性命?”
莱昂转过头,看着这位老将军。他能看出,布罗伊是真心在劝他。这个老军人或许欣赏他的才华,或许认同他的理念,但他更忠于自己的誓言。
“元帅阁下,“莱昂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忠于国王,但我更忠于法兰西。”
布罗伊元帅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那么,您的选择是——”
“我拒绝。“莱昂平静地说,“我不会辞职,不会道歉,也不会停止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