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日报》的头版刊登着巴士底狱陷落的详细报道,配着一幅版画——民众欢呼着冲进堡垒,瑞士卫队放下武器投降。报道的标题是《自由的胜利》,而在文章的最后,记者特别提到了“莱昂·弗罗斯特先生的英明决策避免了不必要的流血”。
内克尔用力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壁炉。
“先生。”
管家轻轻敲门走进来。
“银行家们到了。”
内克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装。今天的会面,将决定他的政治生命是否还有挽回的可能。
“请他们进来。”
片刻后,三个穿着华丽礼服的男人走进书房。他们是巴黎最有影响力的银行家:让一弗雷德里克·佩里埃,巴黎银行的创始人;安托万·德·拉博德,宫廷银行家;还有皮埃尔—塞缪尔·杜邦,粉末公司的老板,同时也是重要的金融投资人。
“诸位,”内克尔起身迎接,“感谢你们在这个困难时刻还愿意来见我。”
“内克尔先生,”佩里埃率先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我们来这里,是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担忧。”
“什么担忧?”
“弗罗斯特。”拉博德说,“这个人太危险了。他的改革,他的政策,正在动摇整个金融体系的根基。”
杜邦点点头:“他的指券政策,他的银行改革,还有那些针对特权阶级的税收政策这些都在损害我们的利益。如果让他继续下去,我们这些人都会被边缘化。”
内克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看来,他并不是唯一对弗罗斯特感到不满的人。
“那么,诸位有什么建议吗?”
佩里埃看了看其他两人,然后说:“我们认为,现在是您出山的最好时机。”
“出山?”内克尔苦笑,“诸位,我已经被民众抛弃了。他们现在只认弗罗斯特。我也————被国王抛弃了————”
“不,”拉博德摇头,“您被抛弃,是因为您没有抓住机会。但现在,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杜邦站起身,走到窗前:“内克尔先生,您知道巴士底狱事件的真相吗?”
“真相?”
“弗罗斯特用20万里弗收买了瑞士卫队,让他们不抵抗就投降。”佩里埃说,“这不是什么英雄壮举,这是一场金钱交易。
内克尔愣了一下:“你们确定?”
“千真万确。”拉博德说,“我们有可靠的消息来源。弗罗斯特通过他的银行,秘密向瑞士卫队的指挥官支付了巨额贿赂。”
杜邦转过身,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想象一下,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民众会怎么想?他们会发现,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其实是个用金钱买胜利的商人。”
内克尔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确实是一个机会——一个扳倒弗罗斯特的绝佳机会。
“但是,”他尤豫道,“即使我们揭露了这个真相,我又怎么能重新获得民众的支持呢?”
佩里埃笑了:“内克尔先生,您太谦虚了。您忘了吗?您曾经是法兰西最受欢迎的财政大臣。您的《国库管理报告》让您声名鹊起,您的改革理念深得民心。只是因为一些意外,您才暂时失去了地位。”
“而且,”拉博德补充道,“我们会全力支持您。金钱,人脉,舆论我们都可以提供。”
杜邦走回桌前,认真地看着内克尔:“先生,这可能是您最后的机会了。如果您错过了这次机会,弗罗斯特就会彻底巩固他的地位。到那时,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他改革的牺牲品。”
内克尔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辉煌一当他发表《国库管理报告》时,整个巴黎都在为他欢呼;当他提出改革方案时,连国王都要认真听取他的意见。那时候,他是法兰西政坛的明星,是民众心中的救世主。
而现在呢?现在他只是一个被遗忘的失败者,躲在自己的宅邸里,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的暴发户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好。”
他最终说,“我同意。但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
佩里埃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档,放在桌上:“首先,我们要在舆论上造势。我们会通过我们控制的报纸和小册子,逐步揭露弗罗斯特收买瑞士卫队的真相。”
拉博德接过话头:“同时,我们会散布弗罗斯特与外国势力勾结的谣言。毕竟,他的很多政策都有英国的影子,这很容易让人怀疑。”
杜邦说:“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在国民议会中找到盟友。米拉波虽然支持弗罗斯特,但他是个实用主义者。如果我们能证明弗罗斯特是个骗子,米拉波很可能会改变立场。”
内克尔仔细研究着文档上的计划。这确实是一个周密的方案—从舆论造势到政治操作,从经济施压到人事安排,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很周到。
“那么,拉法耶特呢?”内克尔问,“他现在是国民自卫军的司令,手握军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