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安————”
路易十六哼了一声。
坐在靠窗位置的布里安站起身,向国王鞠躬:“陛下。”
“你也来了。”路易十六盯着他,“我记得,我罢免了你的财政大臣职位。”
“是的,陛下。”布里安平静地说。
“你想让我恢复你的职位?”
布里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陛下,我从未奢求职位。但如果法兰西需要,如果能让人民不再挨饿,让国库不再空虚,我愿意承担这份责任。”
“责任?”路易十六的声音带着讽刺,“你们都喜欢谈责任。但你们可知道,国王的责任是什么?是维护王权的尊严,是保护祖先留下的传统!”
布里安直视着国王的眼睛:“陛下,真正的传统不是僵化的特权,而是让法兰西繁荣昌盛。路易九世被称为圣路易,不是因为他的权力,而是因为他的正义。亨利四世被人民爱戴,不是因为他的血统,而是因为他让每个农民都能吃上鸡肉。”
路易十六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这些话刺痛了他,因为他知道布里安说的是对的。
对于这个回答,路易十六冷笑了一声,然后转向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路易十六的手指紧紧握住椅子的扶手。
这个人,就是让他今天不得不来到巴黎,不得不戴上三色帽徽的人。
而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这里,象是在等着看国王的笑话。
路易十六感到一阵强烈的屈辱和愤怒。
他想起了广场上那些欢呼的人群,想起了自己被迫戴上三色帽徽的那一刻,想起了自己的士兵在三百米外被那些新式武器屠杀的场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坐在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
“弗罗斯特先生。”
路易十六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一直在这里?”
“是的,陛下。”莱昂平静地说,“从您进来开始。”
“所以你看到了?”
路易十六的声音在颤斗,愤怒和屈辱让他的手都在发抖,“你看到我戴上那个该死的帽徽?你看到我——法兰西的国王,路易大帝的曾孙——向那些暴民低头?”
莱昂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声音依然平静:“陛下,我看到了一个国王,为了他的人民,为了避免更多的流血,做出了艰难的选择。我看到了一个真正的君主,而不是一个暴君。”
“艰难的选择?”路易十六猛地站起身,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你用那些该死的武器一那些连布罗伊元师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武器一杀了我一百多个士兵!你让我的军队在三百步外就被屠杀,让他们连敌人的面都看不清就倒下!你逼我撤军,逼我来到巴黎,戴上这个该死的帽徽。然后你告诉我,这是艰难的选择?”
莱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陛下,我很抱歉那些士兵的死亡。他们都是法兰西的儿子,都有家人在等他们回家。但如果不是那场战斗,如果让布罗伊元师的军队进入巴黎,这座城市会变成血海。十万巴黎人会死去,包括无辜的妇女和儿童。”
“你在威胁我?”路易十六的眼中闪铄着危险的光芒。
“不,陛下。”
莱昂的声音带着坚定,“我在陈述事实。历史告诉我们,当君主与人民兵戎相见时,没有人能够获胜。查理一世的头颅至今还在警告着所有的国王一暴力只会带来更大的暴力。但如果我们能用理性和谈判代替刀剑,用宪法代替专制,那么君主和人民都能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
路易十六的脸色变得苍白。查理一世—那个被自己的人民送上断头台的英格兰国王。
路易十六叮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一片寂静。
“你想要什么?”
他终于问,“你已经有了财富,有了权力,有了那些武器。你还想要什么?”
对于路易十六这几乎和刚才与拉法耶特一样的问话,莱昂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陛下,我和拉法耶特侯爵阁下的回答是一样的。我想要一个更好的法兰西。一个人民不再挨饿的法兰西,一个贵族和平民都能公平纳税的法兰西,一个国王和人民共同治理的法兰西。”
“这就是你的君主立宪?”路易十六问。
“是的,陛下。”
“你知道吗,弗罗斯特先生。”
路易十六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深深的痛苦,“我的祖先路易十四,曾经说过一句话:朕即国家”。凡尔赛宫的每一块石头,都见证着波旁王朝的荣耀。而现在,你要我放弃这一切,要我承认一群商人和律师组成的议会比国王更重要?”
“陛下,”莱昂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路易十四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是一个伟大的时代,但也是一个属于过去的时代。现在是1789年,是启蒙的时代,是理性的时代。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的思想已经深入人心。人们不再相信国王的权力来自上帝的恩赐,而是来自人民的同意。这不是背叛传统,而是传统的进化。”
“进化?”路易十六苦笑,“你说得轻松。但你可知道,放弃君权神授意味着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