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杜伊勒里宫,王后寝宫。
房间里点着十几支蜡烛,把寝宫照得如同白昼。
“您迟到了,弗罗斯特先生。”玛丽的声音冷淡。
莱昂关上门,并没有行礼,而是径直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因为罗伯斯庇尔的废话比我想象的要多。说吧,殿下,这么急着找我,是为了什么?”
玛丽皱了皱眉,似乎对他随意的态度感到不满,但她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
“我需要五万里弗尔。”
“理由?”
“我在维也纳的兄长约瑟夫二世病重。作为奥地利公主,我有义务————”
“五万里弗尔救不了皇帝的命,但足够收买维也纳宫廷里的几个关键大臣。”莱昂打断了她,“殿下,在我面前,您大可不必用慈善”或者亲情”这种词。”
玛丽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卸下了伪装的高傲。她靠回椅背:“好吧。我确实需要这笔钱来维持我在维也纳的影响力。如果奥地利完全倒向流亡贵族那边,对你也没有好处。”
“这笔钱我可以批。”莱昂淡淡地说,“但我需要交换。”
“我已经给了你情报网的控制权!”
“那是之前的价码。”莱昂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现在,我要的是您在维也纳的所有私人信道。包括您和费尔森伯爵的那条。”
费尔森,瑞典贵族,玛丽王后的旧情人。历史上,正是这个人策划了王室的瓦伦纳出逃计划。如果让他继续和玛丽保持联系,谁知道这个女人会不会动摇?必须切断这条线。
听到费尔森的名字,玛丽的脸白了。她猛地站起来:“你监视我?”
“我是为了保护您。”莱昂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我不希望我的盟友因为愚蠢的旧情,毁了我们的未来。”
玛丽咬着嘴唇,胸口起伏。她盯着莱昂,试图用王后的威严逼退他,但对方眼中的冷酷让她既恐惧又战栗。
良久,她垂下眼帘,声音微颤:“好。我会把密码本给你。”
她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动作有些僵硬地递给莱昂:“这是刚才收到的情报,作为预付款。维也纳方面,有几家银行正在筹集资金,准备做空法国公债。领头的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和阿姆斯特丹的霍普银行。
莱昂接过信,扫了一眼。
罗斯柴尔德,未来欧洲最强大的金融家族。现在还只是法兰克福的小银行家,但已经开始在欧洲各国布局。霍普银行更不用说,18世纪荷兰最大的银行,控制着大量国际贸易融资。
这两家联手做空法国公债,资金规模至少三千万里弗尔,足以在市场上掀起恐慌。如果公债价格崩盘,新财政体系就会瞬间破产,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但这也是机会。金融战不同于战场,银行家只看利润。如果能分化他们,甚至反向狙击其中一家,就能让整个做空联盟土崩瓦解。关键是要找到他们的弱点——过度杠杆,或者某笔大额不良贷款。
历史上,霍普银行在1790年代确实因为过度放贷而陷入危机。如果能提前引爆这个雷莱昂把信收进怀里。
“正事谈完了?”玛丽的声音有些干涩。
“谈完了。”莱昂点点头。
“那你可以走了。”玛丽别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勉强的冷淡。
莱昂也没说话,直接起身就要走。
寂静。
十几支蜡烛的火光在房间里跳动,照出玛丽僵硬的侧脸。她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
一直到莱昂的手搭到了门把上。
“等等。”
玛丽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莱昂停下动作,但没有转身:“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玛丽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盯着莱昂的背影,那个挺拔的、冷漠的背影,胸口涌起一阵焦灼。
“你————”她的声音颤斗,“你就这么走了?”
莱昂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不然呢?”
玛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她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眼神闪铄,象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心斗争。
良久,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留下来————”
“什么?”莱昂走回来几步,“殿下,我没听清。”
玛丽咬紧嘴唇,手指死死抓着裙摆。她抬起头,眼中闪铄着屈辱、愤怒,还有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我说,留下来。”
莱昂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玛丽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您需要我?”莱昂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法兰西王后,奥地利公主,需要一个平民出身的大臣?”
玛丽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莱昂转身又要走。
“莱昂!”玛丽几乎是喊出来的。
莱昂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如果您真的想要,就自己过来。”
玛丽愣住了:“什么?”
莱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房间里一片死寂。
“你————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