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绒布,将灰石小城彻底笼罩。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树,枝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
林闲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能清晰地听到身边宝儿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小家伙睡得正沉,一只小手却无意识地紧紧攥着他胸前的一小片衣角,仿佛怕他跑掉似的。
他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屋顶横梁,毫无睡意。胸口那块地方,被宝儿小手抓着,传来细微的、安心的暖意,但心里头却像是压了块冰,又冷又沉。
玄水老儿那见鬼一样的表情……“大祸临头”……这死老头子,说话说半截,吓死人不偿命!
他轻轻侧过身,借着从破旧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宝儿熟睡的小脸。粉嘟嘟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偶尔还咂咂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就这么个软乎乎的小东西,能跟什么“关系重大”扯上边?就因为她天赋好点?还是因为那个破镯子?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我就想安安稳稳混吃等死,捡个娃以为是养老保险,结果是个烫手山芋,不,是点燃了引信的炸药包!
他感觉自己的咸鱼人生正在以光速偏离预定轨道,并且朝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狂奔。
宝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小脑袋靠在了他的胳膊上,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热热的,痒痒的。
林闲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心底那点因为未知和恐惧带来的烦躁,奇异地被这股依赖和信任冲淡了些。
炸药包就炸药包吧,好歹是我捡的。总不能真扔了。
这个念头一起,一种更沉重,但也更坚定的情绪慢慢取代了之前的慌乱。
得搞清楚这镯子和宝儿的来历。不能这么两眼一抹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落在院角那棵老树的阴影下。月光似乎格外眷顾那里,在埋着铁盒的树根附近,泥土表面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莹白光泽,一闪即逝。
嗯?
林闲心头一跳,屏住呼吸仔细看去,那光芒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月光开的玩笑。
错觉?
他不敢确定,但那股探究的欲望更强烈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闲就爬了起来。他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衣角从宝儿手里解救出来,小家伙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翻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林闲走到院子角落,蹲在老树根前,盯着那片看起来毫无异样的泥土。
昨晚肯定不是眼花。这玩意儿埋在地下都不安生?
他挖出金镯回到屋里,关好门窗,心念一动。
系统,启动【万象录】,深度扫描分析那个金镯,重点是上面被激活的符文。
脑海中,那片浩瀚的信息库似乎被激活了,无形的波纹扫过地下那个小铁盒。林闲能感觉到,体内那好不容易恢复些的“虚像值”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下降。
烧钱啊……真是烧钱!
他心疼得直抽抽,但不敢怠慢,集中精神接收着【万象录】反馈回来的信息。
无数扭曲、古朴的符文影像在他意识中流转、拆解、组合。它们似乎蕴含着某种极寒与纯净的意蕴,线条勾勒间,隐隐指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结合玄水真君那含糊的警告——“远非赤炎之流可比”,以及符文本身携带的冰冷特性,林闲的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赤炎老祖玩火的,在中域南方称王称霸。能让玄水那么忌惮,又跟这冰冷符文有关的……难道是极北之地的某个势力?
他努力在【万象录】的基础地理志和杂闻录里翻找。信息很零碎,大多语焉不详。只提到中域极北,苦寒之地,终年冰雪覆盖,人烟稀少,但似乎流传着一些关于“雪”、“月”相关的古老传说和遗迹。
其中一个地名,在几条模糊信息中反复被提及——雪月城。
雪月城……听起来像个旅游景点,但能被记载,肯定不简单。玄水暗示的,难道是这里?
“爹!”宝儿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光着小脚丫,睡眼惺忪,“你在看什么呀?”
林闲回过神,散去【万象录】的扫描,感觉身体一阵发虚,那是虚像值消耗过度的迹象。他挤出一个笑容:“没看什么,爹在研究地图,想想咱们下一步去哪儿玩。”
“玩?”宝儿眼睛瞬间亮了,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去哪里玩?有好吃的吗?”
“有,肯定有。”林闲摸着她的脑袋,心里却在盘算。
玩?
他蹲下来,看着宝儿清澈的眼睛,试探着问:“宝儿,你想不想去一个……有很多很多雪,很冷,但是可能有很多你没吃过的好东西的地方?”
宝儿歪着头想了想:“雪?像白糖一样吗?可以吃吗?”
“……理论上不能直接吃。”林闲嘴角抽了抽,“不过那里可能有用雪做的特殊点心。”
“点心!”宝儿立刻高举双手,“要去要去!宝儿要去吃雪点心!”
好吧,吃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