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走过去拍了拍周显礼:“周先生。”
周显礼掀起眼皮,唇角挂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叫我什么?”
梁昭太饿了,耐心也快用了:“周先生,走吧。”
周显礼又闭上眼睛,哼笑一声:“小没良心的。”
梁昭喊他:“周衍。”
他所有证件上都是这个名字,衍,水朝宗于海也。也是国富人衍。
他家里对他是有期望的。
梁昭一般不喊他这个名,除非她有点生气。
周显礼终于说:“走吧。”
他施施然地站起身,准备走了,却发现梁昭站在原地没动,回头一看,梁昭垂着头,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捂着小腹。
周显礼略微低下头,看清了,她脸色白得吓人,立刻意识到,她胃病犯了。
梁昭有胃病。娱乐圈这行十个人里九个半都有,剩下半个天赋异禀。
周显礼拧起眉:“你晚上没吃饭?”
他一着急,语气里带上点责备的意思,也不知道是责备谁,但梁昭饿得眼冒金星,没听出来,他自己察觉到了,觉得没趣儿,手指在烟盒边缘摩挲,看见梁昭摇了下头,更是说不出的烦躁。
周显礼喊:“服务员!”
立刻有人推开门:“周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周显礼说:“上一锅粥来,再弄几道清淡点的菜。”
“尽快。”他铁青着一张脸补充。
服务员动作快,没多久,一锅咸蛋黄海鲜粥就端上来了。
周显礼盛了一小碗,依旧要喂梁昭,白瓷勺递到她嘴边,她偏开头,无声地拒绝。
周显礼叹了口气,心里纳闷,小姑娘到底哪来这么大的气性,竟然真的一副要和他恩断义绝的架势。
“没吃饭还过来?”
梁昭说:“你对我有恩嘛。”
周显礼放下碗,“当”的一声,在包厢里回响。
梁昭抬眸看他。
她的话明显戳到周显礼的逆鳞了,他脸色不太好看,靠在椅背里不说话,没一会儿出去抽了支烟。
梁昭不管他,兀自喝了小半碗粥,逐渐从快要饿晕了的那个劲里缓过来,挺乐观地想,她今晚就是想喝这锅粥的,阴差阳错最终还是喝上了。
而且这儿的味道还比她家附近的好,下次带江畔过来尝尝。
一碗粥见底,周显礼也回来了。
梁昭还没吃饱,仰起头问他:“我想再喝一碗,你能不能等一会儿?”
她说话温温婉婉的,没有口音,刚入行的时候,很多人以为她是南方人,听说她老家在东北都很吃惊,纷纷说她长的不像。
梁昭是偏古典的长相,三庭五眼,很标准,要不然那时候周显礼也不能看上她。
饮食男女么,彼此不熟悉,见两面就动心起念,不图个色,图什么?
周显礼坐下,很有耐心似的:“我什么时候不叫你吃饱了?”
梁昭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她以前会为太贪吃而感到赧然。小时候唇边有一颗小痣,家里人都说这样的人嘴馋,略大一点就点掉了,但梁昭还是馋。
大概是被讲多了,梁昭总觉得馋不是一件好事,但她匮乏的童年和青春期里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以至于后来自己赚钱了,拿到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县城的自助餐厅饱餐一顿。
小地方的自助餐食材不新鲜,梁昭吃完那顿饭,在厕所里蹲了大半夜。
后来她到了周显礼身边,有一次她拿了片酬,说要请周显礼去一家她以为很贵的自助餐厅吃饭。
其实后来想想,那大概是周显礼第一次去自助餐厅。
他胃口一般,吃得少,多数时候就是看梁昭吃,梁昭吃了两轮,什么澳龙鲍鱼生蚝和牛三文鱼的通通收入胃中,甚至还有一碗炒饭,准备去拿第三轮的时候,她不好意思了,问周显礼:“我是不是很能吃啊?”
周显礼当时笑着说:“我们昭昭有口福。”
梁昭现在想起来这些事,还是会为之而心弦颤动,更别提当初,初入社会,一张白纸一样的她了。
只不过梁昭现在学聪明了,她知道周显礼给的温柔有几分真几分假,知道他的虚情与假意。
周显礼不再主动开口,梁昭也不说话,胃里填了点东西以后,就能慢条斯理地吃饭了。
她是真不着急,医生说她吃东西一定要慢,否则对胃不好,至于周显礼,只要他不催,就说明他也不急。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周显礼忽然问:“你今天去拍封面了吗?”
梁昭摇摇头。
周显礼这么问,显然知道结果,梁昭觉得有点好笑,他们这么熟的关系,他说话前还是要先铺垫一下。
果然周显礼问:“怎么没拍?”
梁昭说:“他们要临时改站位,我不同意。”
周显礼点了点头,语气很淡地说:“让他们重拍吧。”
他这句话不像问句,却是在问梁昭的意见。如果梁昭同意了,那之前提的“分开”,他也可以大度地当作没发生过。
梁昭以前识好歹,很多次这样似是而非的问句,她都回答“可以”,这一次她却不想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