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答案
这或许实在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展开。
即使我此刻并不清醒,也依然可以凭借混沌的大脑做出判断。那个人到底还是找到了我。
他的确不可能放任我自行了断,他总归是会来的。人在寒冷中太久是不会觉得冷的。
可一旦从寒冷跨越到温暖之中,先前经受的那些寒冷便会一股脑地冒出来,侵蚀着原本已经麻木的神经。
那个人的体温或许其实并不算暖,毕竞他也已经在寒风里走了很久。可对于此刻的我来说,那温度似乎有些灼热到近乎滚烫。仿佛下一秒,我的身体就会被他彻底融化,就像是被日光照射到的积雪那样一点一点地崩坏。
但我已经没有力气把他推开。
我只能任由他炙烤着我的身体,将那些流逝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拉扯回来。我又一次被他带回了人间。
他的胸膛很结实,隔着冬日的衣料,我能听到里面铿锵跳动的声音,打着熟悉又陌生的节拍。
我靠在他身前,听着他的心跳与雪落的声音交织成的篇章,那是独属于冬日长野的旋律。
“我不该来长野的。”
我闭着眼,轻声叹。
如果不是想要归还那把钥匙,如果不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如果不是被这个人洞穿了意图,那么我大概早就已经不在这人世间了。我会如夏蝉一样化为树下的泥土,将自己埋葬在秋日的山林。如果那样的话,我便不必走进如此寒冷的冬天了。“可我庆幸您来了。”
他的声音响起,混合着胸腔的震动,在我耳侧掀起一阵奇异的混响。“玄心,我很庆幸,能在冬天之前与您相见。”“再过不久就是新年,新年过后便是春日,卧龙公园的樱花总会开得绚烂。”“再过几个月就是夏日,取访湖的花火也值得一看。”“您今年错过了秋日的红叶,那个时节很适合去轻井泽泡温泉。”那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而带着磁性,沉沉地在耳畔奏响,轻而易举地盖过了烈烈的风雪声。
冬日的气息仿佛也被他遮掩,于是自然而然的,我好像也跟着他的话语看到了四季。
我或许也还是带着一点期待的。
可在期待之中,又好像还是藏着许多意难平。因为很多年前,也曾有人提过卧龙公园的樱花,提起自家哥哥的外号是长野的诸葛孔明,那位中国古代的军师素有卧龙之称。很多年前,当我与那个人一起挤在淀川边拥挤的人潮里时,他也曾跟我提起过,故乡的花火大会远不会像东京这样纷乱,不会像东京这样,连说话都听不清。
花火在空中炸开,化成星星点点的光,划破深蓝的夜幕。那个时候我们手牵着手,那么理所当然地描绘着未来。我也曾那么期待着与他走过长野的四季,看春天的樱花,听夏天的蝉鸣,赏秋日的红叶。
可只有我一个人闯进了长野漫天飞雪的冬天。时间还在向前。
我知道,如果我能够好好活下去,那么春天总会落入我眼中。如果我想,那么高明先生一定也不会拒绝与我一同踏足春日,与我一同守望着樱花开满一树。
正如他顶着风雪,来到我身边。
可这算什么呢?
意识似乎在不知什么时候便中断了。
当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消毒水的气息透着些微冰冷,我不由自主地皱了皱鼻尖。我转过头,看到了挂在一旁的输液瓶,冰凉的液体正静静淌进我的血管。“感觉怎么样?”
高明先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侧过头,看向了他。
“不太舒服。”
我这样回答。
“我去给您叫医生。”
他说着,就要起身。
我抬起手臂,按住了他的手。
“不必了,高明先生。”
我说。
“我不想留在这里。”
“请带我离开吧。”
他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
“回去吗?”
“回去吧。”
于是我们离开了医院。
他的车子停在室外,我们出去的时候,车子明显已经被人预先发动起来了,显然是他方才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提前把车子暖上了。细心如诸伏高明,总会在这种细节处做得一丝不苟。他的车总是很干净,空气里总是漂浮着淡淡的香薰气息。我拉开车门,正打算坐进去,却发现在我惯常坐的位置脚下放着一只塑料的购物袋。
我有些疑惑地把那只袋子拿了出来,这才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一一那是一瓶酒。
一瓶苏格兰威士忌。
我把酒瓶抽了出来,在已经坐上驾驶位的高明先生面前晃了两晃。“这是打算违反道路交通法吗?”
“这是给您准备的。”
他说。
用的依旧还是敬语。
“之前说好的,一直未曾来得及兑现。”
“我们之前说好的是一起去超市选酒。”
我订正道。
“抱歉,擅自做了决定。”
我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矮身钻进车里。安全带的卡扣扣紧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动。
“您很会选。”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