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扫荡淀川以西的部队回来了。
李恪走在最前面,阿史那社尔和契苾何力分列左右。
三人的甲胄上都带着连日奔袭的风尘和血渍,但步伐依旧沉稳有力,进帐之后齐刷刷地抱拳行礼。
随行书记官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厚厚一摞战报,纸张在走动中微微作响,记录着淀川以西每一场遭遇战的时间、地点、规模和战果。
“禀大总管。淀川以西打扫完毕。”李恪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杀敌十三万,俘虏女子九万,青壮四万。”
赵子义接过战报翻了两页,眉头微微一皱,抬头看向李恪:“就这么点人?”
按照战前预估,淀川以西的倭人数量应该在三十万以上。
现在汇报的数字加起来才二十六万,差距不算大,但也不小。
李恪低下头,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西南与北面的倭人提前跑了。请大总管降罪。”
帐中安静了一瞬。
阿史那社尔和契苾何力站在李恪身后,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想到李恪完全不解释,李恪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头上,没有提任何客观原因。
自己本部与李恪本部加一起也不过一万五千人,要扫荡三十万多人的城池、村庄难度是非常大的。
漏掉部分人完全是在情理之中,可李恪不推诿、不解释,直请罪。
赵子义看着李恪,他当然知道李恪他们这点人不可能把淀川以西扫干净,他只想看看李恪的态度。
未来李恪可是要独当一面的。
“算了,跑就跑了。”他摆了摆手,声音缓和下来,“以后慢慢打扫吧。”
李恪抬头,看着赵子义的眼睛。
赵子义没有看他,已经在翻下一页战报了。
但他看到了赵子义在说这句话时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
“谢大总管。”
赵子义把战报合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京都城的位置上。
帐中的空气随之收紧了几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手指落下去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即将叩响这场战争的最后一道门。
“明日进军京都城。”
他的声音像是被铁锤敲在铁砧上,火花四溅,掷地有声。
“李恪听令。”
“末将在。”
“领本部兵马绕到京都以北。你的任务是堵住所有溃逃的倭人——北面的路,不准有任何一人通过。”
李恪的拳骨撞在胸甲上发出一声脆响:“诺!”
“契苾何力、阿史那社尔听令。”
“末将在。”
“你们各领本部,堵住东面和西面。不留死角,不留活路。”
“诺。”
赵子义最后看向李积:
“李总管,其余兵马正面进攻。”
“诺。”
赵子义骑在马上,远远地望着京都城的方向。
从石清水到京都城,这一路他都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把自己换到对面去,手里只有倭国的战力和资源,面对这样一支唐军,有办法打吗?
这个念头从他出发的时候就开始在脑子里转,转了一路,像一颗被含在嘴里的硬糖,慢慢化,慢慢品,越品越有味道。
答案是,有!
最简单的方法,挖战壕。挖大量的战壕!
战壕这个东西其实很早就有,孙子兵法里就提过“圮地无舍”,讲究的是地形利用。
但真正把战壕用到极致、用到规模化、用到能改变战争形态的程度,那要等到十九世纪了。
面对唐军的火力优势,回回炮的超远射程、床弩的穿透力、复合弓和双弦弩的密集覆盖。
倭人如果会挖战壕,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深沟高垒,弯弯曲曲的交通壕把阵地连成一片,唐军的远程火力再猛,打不到躲在壕沟里的人。
等唐军步兵冲上来,倭人从壕沟里跳出来打近身,装备差距虽然还在,可人数优势就起到了一定的弥补性了,你砍人总会累的吧。
还有后世的抗日战争。
那个时代的装备差距,比现在唐军对倭人的差距只大不小。
飞机、坦克、重炮,对上小米加步枪,简直就是钢铁对血肉。
结果呢?
论持久战,游击战,地道战,麻雀战,破袭战——照样挡住了。
把敌人拖进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让他们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那种打法,靠的不是装备,是组织,是信念,是有人在最黑暗的时候站出来告诉每一个人:仗可以打下去,而且一定能打赢。
倭人有吗?倭人没有。
倭人没有穿越者,没有见识过两千年的战争史,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的存在,更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后,会有一个东方的古老民族用最落后的装备打出了最不屈的抵抗。
倭人更没有伟大的教员,能提出这些作战理论,能凝聚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