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咎。”
他顿了顿。
“那就让他‘咎’一个给咱们看看。”
老首领皱眉:“大酋长,这话什么意思?”
蚩尤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向坐在右侧、一直沉默的骨玛。
“姑母,蛮族那边,还有多少人?”
骨玛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金狼部、白鹿部残部,加上从草原深处新召来的青壮,约有三万。但……”她顿了顿,“他们的王死了,萨满也死了,现在是一盘散沙,谁也不服谁。”
“海族呢?”
“海族的使者,三日前又来了。”骨玛道,“他们愿意提供更多兵器、更多毒药,甚至……派蛟龙卫上岸,协助咱们作战。条件是……”
她看向蚩尤。
“事成之后,东夷要向海族称臣,年年进贡,永为藩属。”
窝棚内,一片死寂。
称臣。
进贡。
永为藩属。
这是东夷自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大酋长!”年轻首领猛地站起,“咱们宁可与林自强拼了,也不能向那些海里爬出来的怪物低头!”
老首领却沉默了。
他活了六十年,见过太多生死,也见过太多兴衰。他知道,有时候,活着比尊严更重要。
蚩尤依旧沉默。
他看看父亲的断刀,看看蝎尾的头颅,看看那枚代表和平的令牌,再看看骨玛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
良久,他开口。
“姑母,你觉得呢?”
骨玛缓缓起身。
她走到窝棚门口,望向北方。
那里,是蛮族的方向,也是海族的方向。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不耐烦了。
“蛮族,是狼。海族,是蛇。”
她转过身,看着蚩尤。
“狼饿了,会吃人。蛇冷了,会咬人。”
“但至少,狼和蛇,现在都需要咱们。”
她顿了顿。
“林自强……”
她摇摇头。
“他不需要咱们。”
“他只需要咱们……不存在。”
窝棚内,再次陷入死寂。
蚩尤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传令。”
所有人屏息。
“从今日起,东夷各部,暂停一切对镇南军的袭扰。”
老首领一怔:“大酋长,这是……”
“等。”蚩尤打断他,“等蛮族那边,选出新的王。等海族那边,派更多的人上岸。等林自强……”
他握紧父亲的断刀,指节泛白。
“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他站起身,走到骨玛面前。
“姑母,烦请你走一趟。”
“去哪儿?”
蚩尤望向北方。
“去蛮族。去海族。”
“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
“东夷,愿与他们……共进退。”
骨玛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看着这个侄儿,看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看着他眼中燃烧的仇恨与野心。
她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蚩骨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说:
“姐,咱们东夷,不能再窝在这破林子里了。”
三十年后,蚩骨死了。
他的儿子,站在这里,说着同样的话。
骨玛什么也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走出窝棚,消失在密林深处。
身后,窝棚内,蚩尤望着父亲的断刀,久久不动。
同日申时,野狐岭堡正堂。
岳雷将刚刚收到的密报拍在桌上,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爷!东夷那边,有动静了!”
林自强接过密报,扫了一眼。
密报是天机阁的探子从黑森林边缘传回来的,详细记录了东夷大营内那场秘密会议的全部内容。
包括蚩尤的每一句话。
包括骨玛的每一个动作。
包括那个“共进退”的决定。
林自强看完,将密报递给诸葛明。
“先生怎么看?”
“蚩尤此子,比他父亲更危险。”
“哦?”林自强挑眉。
“蚩骨是狼,勇猛、残暴、但头脑简单。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怎么抢,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诸葛明顿了顿。
“蚩尤不一样。他是蛇。”
“蛇会冬眠,会蛰伏,会等待。它会等猎物最松懈的时候,然后……一击致命。”
他看向林自强。
“王爷,蚩尤现在做的,就是‘等’。”
“等蛮族选出新王,等海族派兵上岸,等咱们露出破绽。”
“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自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