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傍晚,沈若棠又把豆泡上。
她没让宋之瑶再碰,只让她在旁边看。
“豆子要泡透,泡透才磨得顺。
人心也一样,急着改,反而走偏。”
赵茹安从院里端回碗,“妈,您现在真成了豆腐先生。”
沈若棠笑了一声:“豆腐先生还能卖理呢。
只要她不糊第二锅,我这嘴也能消停几天。”
夜风吹进屋,豆香掺着糊味,一股淡淡的热气在屋檐下回转。
谁也没说话,磨子在角落里晃着影。
宋之瑶的指尖还疼,可她的眼神终于静了。
天早起的雾特别厚,院子白茫茫一片,连屋檐下晾的豆腐布都挂着湿气。
沈若棠蹲在井边拧布,冷水一遍遍滑过手背。她手上那层冻茧又开了几道口子。
宋之瑶抱着桶从屋里出来,嘴里呵着气,手冻得僵直。
“妈,这水太凉了,手都没知觉。”
沈若棠没抬头,“凉?早晚都得摸。
这活儿,怕冷的人干不长。”
宋之瑶把桶放下,眼角红着。
“您年轻时候就这么硬?”
沈若棠拧干布,站起身,“那时候也怕冷,冻得骨头疼。
但没人心疼你,你就得硬。”
她走到灶前,火一撮,屋里瞬间亮了点。
“这豆子泡了一夜,你先磨半桶。
磨的时候别用蛮劲,豆子碎得太快,浆反而淡。”
宋之瑶坐下磨,磨把在手里转得“咯吱咯吱”,声音在冷气里显得刺耳。
她磨得久了,抬头望沈若棠,“妈,您手上裂口真多。”
沈若棠没回话,只在火里拨柴,木屑炸了几下,溅到她袖口。
“这裂口啊,早就不疼。
疼久了,冷也就不冷了。”
赵茹安端着一碗粥进来,看着母女俩的背影,忍不住笑,“咱家这豆腐坊,天越冷,干得越带劲。”
沈若棠接过粥,“冷好,冷能醒人。”
宋之瑶磨了一会儿,忽然问:“妈,您那时候,是不是也没人帮?”
“有。你爸帮过。”
“那他心疼您吗?”
沈若棠抿了一口粥,淡淡说:“他心疼我,也没替我干活。
心疼有啥用?那会儿他一句‘你歇会’,我就得更快。
人得自己知道冷不冷,别人心疼不顶事。”
宋之瑶手上一顿,声音低低的:“妈,我以前没想过这些。
我总觉得您对我太凶,可现在……其实您是怕我太软。”
沈若棠挑了挑眉,“我怕的不是你软,是你惯着软。
软一次不算,软惯了就塌。”
赵茹安忍不住笑,“妈,您说话比冻水还冷。”
“冷好。
人要是总想听暖的,就永远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收。”
宋之瑶没再辩,磨子转得更稳了。
火光在她脸上一闪一闪,手上那道裂口渗出一丝红。
沈若棠走过去看了一眼,“疼吗?”
“疼。”
“那就对了。
做豆腐、做人,都得自己试试疼。
冷不冷,得自己知道。”
灶火还没点着,天已经亮了。雾气顺着院墙往下坠,空气里全是潮味。
沈若棠披着棉衣出门,地面滑,她脚下一顿,几乎摔倒。
赵茹安听到动静,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捏着没系紧的围裙。
“妈,您慢点儿!”
“怕什么,摔得惯。”
沈若棠直起腰,脚边那口水桶半满,水冷得透骨。她伸手进去搅了一下,笑也不像笑。
“这水,凉是凉,可也得打。豆子不泡透,豆腐不成形。”
宋之瑶从屋里探出头,声音还有点哑:“妈,我来吧,您歇会儿。”
“歇?你昨晚干到半夜,手还抖。”
“我不怕抖。”
沈若棠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不怕抖不算本事,不怕疼才是。
磨豆子要均匀,不能一会快一会慢。
你看那磨子——要是转不稳,浆就苦。”
宋之瑶低着头,磨着磨着,肩膀一抖,袖口沾了水。
沈若棠拿了块干布递过去。
“擦擦,别让水顺手往心里钻。”
“妈,您年轻那会儿真一点都不怕冷?”
“怕。”沈若棠看着天边,“怕也得干。那时候哪有暖气,冻得脚都裂。
人要是因为怕冷就不动,那就永远热不起来。”
赵茹安在旁边忍不住笑:“妈,您这理,说得我都想去挑水了。”
“挑水不难,挑心才难。
有的人怕冷,有的人怕累,其实都是怕自己苦。”
宋之瑶抬头,“我以前就怕。怕手疼、怕被笑。
总觉得这活儿太低。可现在磨着磨着,就觉得……这水声比人话实在。”
沈若棠抿嘴一笑,“你要是真明白了,就别说。
说出来的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