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棠笑了笑,没搭话。
“妈,您倒是说话啊,这可是机会。”
“机会?像她那种嘴甜的,八成是坑。”
“妈,您老这样防人,能发财吗?”
“发财?”沈若棠抬手拎篮子,“你听她说两句好话,就信?她要真能带人发财,还轮得到你?人家要的不是你能干,是你能听话。”
赵茹安皱眉,“妈,您怎么哪都能挑出毛病?人家看得起我。”
“看得起你?她看得起的是你手上那点实在劲儿。
你一走,她不用付工钱,还能让你帮她铺路。”
赵茹安抿唇,“您这人啊,见谁都当贼看。”
“那可不,吃过亏的人才认得贼样。”沈若棠转头看她,“我年轻那阵,也有人跟我说‘机会’。我信了,一去就赔得连锅都当了。别人发了财,我连炊都没火,回头连句‘谢谢’都没听见。”
赵茹安不服气,“那您吃过亏,我还得跟着怕?妈,不试谁知道真假?”
“你要真想试,我不拦你。只是话放在前头,钱丢了别哭,走错了别回头埋怨我。”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赵茹安咬着嘴角,手指捻着那账本。
“妈,您是不信我能走出这街。”
“我不信谁能一脚登天。”
她语气不重,却像一瓢冷水泼下来。赵茹安心口发堵,“那我就去看看,最多试一个月。”
“去吧。记得,见人先看眼神,不是听嘴。
对你笑得太快的,多半要算计你。
人家越催你签,越该往后退一步。”
赵茹安没说话,心一横,转身走了。
三天后,赵茹安跟着那女的去了市里。沈若棠没送,只叮嘱一句,“身上留点零钱,别啥都信。”
那女的姓方,嘴甜得能抹蜜。一路上讲得天花乱坠,“你放心,我这边都是大老板,出手阔绰。做得好,下个月就给你提成。”
赵茹安听得心潮澎湃,心想自己也能出息一回。
到了地方才知道,她不过是被当成跑腿的。方姐让她负责送货、记账、擦地,什么都干,就是不签合同。
有一次她问,“姐,我工资怎么算?”
方姐笑得轻飘,“月底一块结。”
可到月底,账没结,人先跑。
厂子里一片乱,说方姐带走了定金,还欠了三家钱。赵茹安去找,连人影都没见着。
她坐在车站,身上只剩两块钱,连顿饭都买不起。那天风大,她蜷着身子等车,手指被冻得青。
一个大妈递给她半块馒头,“姑娘,别哭,世上没后悔药。”
赵茹安那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沈若棠那句:“人家越催你签,越该往后退一步。
第二天下午,她拖着小包回家。沈若棠在院里洗被子,抬头看到她,眼神淡淡的。
“回来了。”
“嗯。”赵茹安嗓子哑着。
“吃亏了?”
“嗯。”
沈若棠没问细节,只把水盆往旁边挪了挪,“坐下。冷水太冲,别冻着。”
赵茹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您早就知道她不对吧?”
“我早就见过这种人。”沈若棠拧干衣袖,“她那种人,不是做生意,是做梦。拿别人脚垫她的梯子,爬得快,摔得更快。”
赵茹安哽着声,“我真傻。”
“傻不怕,就怕贪。”沈若棠语气不冷不热,“你不是想挣快钱?记着,赚得快的不一定活得久。人要是靠侥幸吃饭,迟早饿死。”
赵茹安抹眼泪,“妈,我以后听您的。”
“听谁都行,别再听甜话。嘴越甜,坑越深。
以后再有人跟你说‘我给你机会’,你先问他一句——他自己咋不留着?”
赵茹安点头,声音发抖,“妈,我以后真不乱动了。”
“那就好。能回来,比啥都强。”
沈若棠把手上的水甩干,抖了抖袖子,“人这辈子啊,不怕走慢,就怕走偏。
慢路能看清脚下,偏路只会摔跤。
钱是个东西,认人不认命,你不守得住,它就跑。”
赵茹安靠着椅子,低低地笑,“妈,您就是有先见。”
“不是先见,是被坑多了记得快。”
她收拾好衣服,抬头看着天色暗下,声音平平,“记着,赚得慢叫本事,赚得快叫赌。
赌赢了是命,赌输了是命没了。
咱不赌,也不求天,靠自己心稳。”
赵茹安看着她,笑着笑着又红了眼。
“妈,要不是您,我这次真完了。”
赵茹安回来的第三天,院里就有人上门。那是个胖女人,穿着一身红毛衣,脸笑得比天亮。
“哎呀,沈嫂子,你家茹安可真有出息,年轻有拼劲儿,这回回来肯定长见识了。”
沈若棠正在择菜,眼皮都没抬,“长见识不等于长心眼。”
那女人笑两声,眼珠子滴溜溜转,“哎呀,您这孩子真听话。我这不,正好有点事想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