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啊,觉得帮人是积德。后来才知道,帮人不看心,看理。
理清了,亲才能久;理糊涂了,情就烂。”
赵茹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笑,“妈,要是早十年您就这么明白,咱家也不用受那么多气。”
沈若棠看了她一眼,“人要是早明白哪有现在?
理都是被坑出来的,亲情也是。
你记住了,理糊的人,越讲情越倒霉。”
赵茹安靠着墙,笑得有点酸,“妈,您啊,现在说话都能当课讲。”
“讲理的课最贵。”沈若棠把毛巾拧干挂起,“你说,人活一辈子,图啥?
图个安稳。安稳不是没事,是能分清事。
人不分清,就让别人牵着走。
被别人牵着走的人,哪有命硬的?”
赵茹安笑着点头,“那您现在就是硬的。”
沈若棠瞥她一眼,“硬不是本事,硬是不得不。
我这心要再软,早被人掏空了。
理要不立,家就乱,亲也散。”
就在这时,院门又响。
赵茹安打开门,外头站着个年轻男人,穿着旧军装,背着包,手里提着个布袋。
“阿姨,我是您老同事老孙的儿子。她托我来看看您。”
沈若棠愣了一下,起身走过去,“老孙?她还好吗?”
“身体不太行,让我给您带了点她亲手晒的豆干。”
那年轻人一脸诚恳。赵茹安接过袋子,心里一暖。
“她可还记得我?”沈若棠笑着问。
“记得,她说您年轻那会儿最仗义,谁有难您都帮。”
沈若棠一笑,眼角皱纹更深,“那会儿我傻。”
“阿姨,她让我转句话,说她这辈子亏欠您一回。她那年没还您的钱,是她不对。”
沈若棠愣了几秒,才轻轻点头,“你妈还记得就好。她那钱,我早不记得了。”
“她让我一定得说——那钱,她心里一直记着。”
赵茹安在旁边看着,心里一阵发酸。沈若棠抿着嘴,半晌才开口:“唉,她这人有理,错了也认。”
“是啊,她常说一句话——‘沈嫂子教我,理得先还。’”
沈若棠笑了笑,“那我没白说。”她把袋子放到桌上,“人这辈子,谁没错过?
错事怕的不是做,是不认。
理欠了能补,脸丢了难拾。
你替我告诉她——我这儿没怨她,反倒高兴,她还记得那点事。”
年轻人点点头,走后院子又静了下来。赵茹安轻声说:“妈,您真心大。”
“不大。”沈若棠笑,“我只是清楚,理清了,人才能放下。
有恩不欠,有理不让,也就没心结。”
她顿了顿,语气柔了,“茹安,人啊,要能分清谁是真记得你,谁是装着记得你。
真记得的,不说话也懂你;装着记得的,嘴勤,心凉。”
赵茹安点头,“我记着呢。妈,您这理,我也要学。”
“学理最难。”沈若棠淡淡笑,“讲情容易,立理难。
理清了,亲才能久。
我现在不求别人记得我,只求自己不糊涂。”
赵茹安在门口剥豆,院里静得连风吹树叶的声都听得清。沈若棠坐在炕上纳底,针脚一下一下,稳得像呼吸。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三下之后又顿了顿。赵茹安一听就皱眉,“妈,是林桂芝,她这拍门声一听就没好事。”
沈若棠抬头,“开吧。”
林桂芝推门进来,脸笑得热,“沈嫂子,在家呢?哎呀,这太阳真毒,我一路过来汗都冒出来了。”
“坐吧。”沈若棠指了指凳子。
林桂芝一屁股坐下,连喘都没喘几口,就开了口,“嫂子,您可得帮帮我啊。家里那老三非得去外地打工,我是拦不住。您以前在厂里干过,有经验,能不能劝劝他?”
沈若棠挑眉,“劝?他多大了?”
“十八。”
“十八岁是该出去见见世面。”
“可他那脑子笨,出门谁知道会遇上啥人。嫂子,您人家里有威信,他听您一句顶十句。”
沈若棠放下手里的针,“桂芝,你是真想我劝你儿子,还是想让我替你担心?”
林桂芝一愣,“嫂子,这话您说得……”
“我说得清楚。
孩子要走是他自己的事,你让我劝他留下,是想让我替你背这个‘不让出门’的名头。
以后要真混出个名堂,你一句‘我当年想让他走,是嫂子拦的’,我就成坏人。”
林桂芝连忙摆手,“嫂子,您这话——我哪舍得那样说?”
沈若棠轻轻冷笑,“我见多了。
嘴上说舍不得,事到临头第一个甩锅的就是你这类。
我这年纪,不拦年轻人路,也不替别人当挡箭牌。”
林桂芝尴尬地笑,“嫂子,您这是多心了。我是真想让您帮我出出主意。”
“主意我能给。”沈若棠淡淡道,“人要出去闯,最该记的不是家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