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能不能别老拿‘理’说事?
家里的人,哪能一辈子只讲理?”
沈若棠冷笑,“那你想讲啥?讲情?
讲情你找你嫂子去,别拿我当娘讲感情。”
宋之垣深吸口气,“您不讲情,那就讲实在的。
我这趟回来是想接您去我那边住。屋子收拾好了,干净,也暖和。”
沈若棠打量他:“你请我去住,是怕街坊笑,还是怕我真孤?”
“妈,您总这么说话,别人都不敢靠近。”
“靠近我干嘛?我又不是借钱机。”
宋之垣叹气,“我是真想孝顺您。”
“孝顺得有根。你这几年管我干啥了?
我病的时候你在哪?年三十那天你在哪?
现在房子盖好了,你才想起有妈?”
“妈——”
“别叫。”她打断他,“叫一声不顶账。你们嘴上的妈太多,心里的太少。”
宋之垣的脸有点挂不住,语气也冲了,“妈,您这脾气迟早得把自己孤成石头。”
“那也比让你们拿锤子砸强。”
他张了张嘴,忽然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
“这是我那边买的药,听人说您手经常疼。”
“药我不缺。疼是正常,手不疼才废。”
“您能不能就收着?”
“不收。”
“妈,您这样,人哪受得住?”
“受不住的早就死了。”
沈若棠一句话,把他噎住。
宋之垣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干脆笑了:“您就这么恨我们?”
“我不恨。恨是对有希望的人。”
“那您要啥?”
“我啥都不要。
你们要孝顺,就别拿嘴孝顺;要认错,就别再提‘妈’。
我这耳朵,听不出假的热乎。”
宋之垣盯着她几秒,叹气:“行,妈,我走。”
“你走慢点,别滑。
你二哥才摔过,省得你俩一块躺医院。”
他一甩门,出了院。
沈若棠目送他背影,嘴角微微一抿。
桌上那木匣还在,沈若棠伸手摸了摸,拿出那几张收据。
宋之叙、宋之垣、宋之瑶的名字排得整整齐齐。
她一张张对着看,嘴里轻声念:“大儿欠情,二儿欠理,小女欠心。”
“此账未清。”
笔尖划过纸,声音细,稳,像她的呼吸。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慢。
沈若棠停下笔,抬头。
脚步在门口停了两秒,有人轻声唤:“妈——”
声音是女的,不是宋之瑶,也不是赵茹安。
她的眉心轻轻一跳。
“谁?”
门外的人顿了顿,声音低低的:“我是贺秀妍。”
沈若棠那手还搁在纸上,笔尖一点墨未干。
“谁?”她再问一遍。
外头那女人的声音更低了些,像怕被风听去:“我……我是贺秀妍。”
沈若棠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里。
“你可真有胆,知道我在家还敢来?”
门外没声。
“站那儿干嘛?想求我还是想吵?”
沈若棠放下笔,“既然敢来,就进。”
门开得慢,外头的风一挤进来。
贺秀妍穿着件浅粉的外套,头发打着卷,脚上的皮鞋被泥水溅脏,显然是犹豫了很久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