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以及闹剧主角的离去,与他毫无关系。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品,暂时被移出了视线。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沈念安用那种异常平静的眼神看过来,并干脆利落地道歉离开时,他心底某根极少被拨动的弦,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
也很短暂。
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
宴会厅很快恢复了表面的觥筹交错,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只是,“陆家作精宴会上演香槟塔惨案,丢尽陆家脸面”的谈资,想必会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这个圈子津津乐道的笑话。
***
走出宴会厅,喧嚣和探究的目光被厚重的雕花木门隔绝。
走廊里铺着吸音地毯,灯光昏暗柔和,与厅内的金碧辉煌恍如两个世界。沈念安靠着冰凉的墙壁,才允许自己泄露出了一丝真实的虚脱。
大脑还在嗡嗡作响,两世记忆的融合、处境的极端恶劣、身体的疲惫不适……所有负面状态叠加在一起。
但她没有时间休息。
根据记忆,原主住在陆家老宅主楼三层一个偏僻的客房里——是的,即便是协议婚姻,即便是名义上的“陆太太”,她也从未与陆璟深同住,甚至不配拥有一个像样的“主卧”。陆璟深则住在二楼东侧独立的主人套间,两人泾渭分明。
老宅里有司机,但此刻她不想惊动任何人,更不想再看到任何异样的眼神。她用手机软件叫了一辆专车,定位在离山庄一公里外的某个公共设施处。
等待的间隙,她走进走廊尽头的盥洗室,反锁上门。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美丽却写满憔悴的脸。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是标准的娇养千金模样。只是此刻眼眶微红,头发凌乱,妆容被酒水和泪水晕开,晕染出深色的眼影和腮红,像个小丑。眼神却不再是记忆中的空洞、骄纵或痴迷,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冷静得近乎冷酷。
沈念安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下脸。冰冷刺骨的感觉让她更加清醒。她扯下脖子上沉甸甸的项链、手腕上夸张的手链,连同耳朵上摇摇欲坠的钻石耳坠,一起扔进洗手池。这些东西,除了彰显原主可悲的审美和急于被认可的焦虑,别无用处。
她抽出纸巾,一点点擦掉脸上花掉的妆容。没有化妆品,她只能做到基本清洁。素颜的脸少了几分艳俗,多了几分清冷和苍白,眼底的乌青更加明显。
礼服湿透黏腻,非常不舒服,但她没有可换的衣服。她只能将就。
做完这些,手机震动,专车到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近乎自嘲的弧度。
“欢迎来到地狱开局,沈念安。”她低声对自己说,“现在,开始你的生存游戏吧。”
走出盥洗室,穿过漫长安静的走廊,避开偶尔遇到的、用好奇或鄙夷目光打量她的佣人,她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侧门,融入了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专车在山路上平稳行驶。窗外是急速倒退的树影和远处城市的模糊光晕。
沈念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次梳理这具身体面临的绝境。
**财务状况**原主婚前从家里带出来的、母亲留下的嫁妆和私房钱,几乎已经被顾辰风以各种名目(投资、应援、疏通关系)掏空。沈家本身只是普通富裕,父亲再娶后对她愈发冷淡,不可能再提供支持。陆璟深按照协议,每月会有一笔“生活费”打入固定账户,数额不算少,但原主挥霍无度,加上贴补顾辰风,账户常年处于清零边缘。最致命的是,为了给顾辰风“投资”一部注定烂尾的网络大电影,原主私下用“陆太太”名头做担保,借了一笔三百万的高利贷。利滚利,现在已是个可怕的数字。这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社会关系**父母形同虚设,“闺蜜”是毒蛇,“真爱”是吸血鬼,丈夫是冰冷的协议方。整个社交圈,她都是个笑话。没有任何真正的盟友或可依靠的资源。
**个人能力**原主大学肄业(为了追星),没有任何工作技能,除了花钱和作闹,一无是处。唯一的“价值”就是“陆太太”这个虚名,而现在这个虚名也因为她的不断作死而岌岌可危,甚至成为负资产。
**当前危机**今晚的丑闻会迅速发酵。高利贷债主很可能闻风而动,加剧催逼。苏婉晴和顾辰风会进一步试探、控制或榨取剩余价值。陆璟深……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今晚或许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一旦他决定结束这场“麻烦”的协议,或者陆家老爷子施压,她将立刻失去最后的庇护所,暴露在所有豺狼虎豹面前,结局可想而知。
死局。
彻彻底底的死局。
换了任何人,恐怕都会绝望。
但沈念安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冰冷的、跃动着计算火光的沉静。
绝境往往也意味着,再没有比这更坏的情况了。而只要有一丝缝隙,她就能撬动整个局面。
她有什么?
一具年轻健康的身体(虽然目前状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