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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迷雾重重(1 / 2)


北地工艺。

周望舒捏着那支冰冷的、染血的弩箭,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河间府,离京城不过两日路程。

赵家庄园,一个地方豪绅的密室。

竟埋伏着三名训练有素、疑似军中出身或接受过严酷军事训练的死士。

而在他们即将被生擒的瞬间,被一支来自至少三十步外、带有明显北地工艺特征的淬毒弩箭,精准灭口。

谁能调动这样的死士?

谁又能指挥这样的神射手,在锦衣卫控制的地盘上,悄无声息地潜入、埋伏、一击必杀后全身而退?

这京城,这天子脚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触手狰狞的隐秘力量?

她缓缓站起身,将弩箭用帕子仔细包好,收入怀中。然后走到那个暗格前,伸手取出里面的铁盒。

铁盒没有锁,轻易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账本,封面是普通的蓝皮,但纸张厚实,墨迹清晰。

周望舒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赵德昌没有说谎,一笔笔“常例”,时间、数额、经手人(孙掌柜),记录得清清楚楚。时间跨度长达十年,最早可追溯到景和元年。近三年的数额尤其巨大,每年都在万两以上。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笔记录上景和八年春,“常例”五千两,备注“加急,上嘱”。

景和八年春,正是她开始彻查河间府案,赵德昌被捕之前不久。

“加急,上嘱”。

上面的嘱托。

这个“上”,是谁?

她合上账本,看向地上三具逐渐冰凉的尸体,又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

同一时刻,京城,杨峙岳府邸书房。

灯下,杨峙岳正对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眉头紧锁。

信是他一位在兵部职方司任职的旧友,辗转托人送来的,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

“峙岳兄台鉴前日偶翻旧档,见景和五年四月北境镇北卫粮草验收记录,副尉张猛、司仓王贵等五人联署无误。然查军籍,张、王二人已于景和五年三月中旬,因‘营中械斗’身亡。人死月余,焉能署名验收?怪哉!此事似有蹊跷,然卷宗已封,无人再提。兄若有意,可暗查之。阅后即焚。弟百川顿首。”

张猛。王贵。

景和五年三月中旬,死于“营中械斗”。

四月,却在粮草验收记录上联署。

人死了一个多月,还能爬起来签字画押?

杨峙岳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墨或渎职了。

这是伪造军务文书,是欺君之罪!

而验收的是什么?是那批数目可能有问题、最终流向成谜的军粮!

他猛地想起周望舒曾提过的,那份指向西郊皇庄的誊抄账目,还有那枚诡异的私印徽记。

军粮。验收军官的离奇死亡。伪造的签名。

内廷的押印。皇家外库的入库记录。前朝大太监的私印。

一条冰冷而隐晦的线,似乎正从北境边关,蜿蜒至京城,再探入那深不见底的宫墙之内。

而这条线上,沾着血。

沾着那些莫名死于“意外”的低阶军官的血。

沾着周望舒养父周巡的血。

或许……也即将沾上更多人的血。

杨峙岳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纸张边缘,迅速蔓延,将其吞噬成一团跳动的橘红色火焰,最终化为灰烬,飘落在砚台里。

他盯着那点灰烬,仿佛能从中看到无数张模糊而惊恐的脸。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起来,敲打着屋檐,如同战鼓。

慎刑司内!

周望舒的箭伤在后肩,不算深,但淬了毒。

薛九针剜去腐肉时,周望舒咬着布巾,额上冷汗涔涔,愣是没吭一声。毒是北地常见的“黑蝮涎”,不算顶烈,但发作快,拖久了也麻烦。薛九针用银针逼出毒血,又敷上他特制的解毒散,最后裹上干净的白布。

“伤口莫沾水,三日换一次药。”薛九针收拾着药箱,声音没什么起伏,“毒清了,但伤筋动骨,需静养。”

周望舒松开布巾,唇上留下一排带血的牙印。“静不了。”

薛九针看她一眼,没劝。拎起药箱走了。

褚云端了热水进来,拧了帕子给她擦脸。帕子拂过后颈,触到一片冰凉黏腻,是未干的冷汗。

“那三个死士的尸首查过了。”褚云声音压得很低,手下动作却稳,“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兵刃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货色,但用得很熟,全是杀人的路数。肌肉结实,手掌有厚茧,虎口、指关节尤其明显,是常年练刀或握缰绳留下的。牙齿磨损的痕迹……像是长期食用肉干、乳酪这类北边或军中的硬食。”

周望舒闭着眼,由着她擦拭。“靴底呢?”

“清理过了,沾着泥。一种常见的黄泥,京郊到处都有。但……”褚云顿了顿,“其中那个首领,右脚靴底缝隙里,嵌着一点点暗红色的泥,很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我刮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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