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鸿门宴
姜克从话一出口，堂内那几个装了半天泥菩萨的族老们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般，一个个弹跳起来。
“祖宗基业！这如何使得一一”
姜克从面沉似铁，眼喷毒火，横着目挨个扫过去，任谁都看得出他现在正处于暴怒的边缘。那几位族老胡须乱颤，喘着粗气，正待喊出声的话被他毒刃般的眼神一剐,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颤着手指只好将矛头指向姜织：“你,你，你岂有此理，闻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
在满堂的或惊或怒中，只有那局外人年轻后生闲闲插了句嘴：“怎么就光补座山呀？里头难不成有金矿还是银矿？”
“有什么有，秃坟倒有几座！"要说着急上火的，还得加个赵南舫。他心里直骂这丫头愚笨，一个姑娘家，要座荒山做什么？能吃还是能穿？那万乌山就是座半荒的矮脚山，高树古木都没多少，紧挨着姜氏祖坟主山，从风水上说，就是给主山当护卫、挡煞气的，注定要矮人一头。因此也就没什么基业的人家，实在没地儿埋,才会埋那儿。那山上本还有些松竹野树，但前几年隔壁村的刘麻子清明日去挂青，火盆里一把纸钱没看好,被风刮到万乌山这边山脚，将大半个山头烧得楞光。那刘麻子穷家破业的，姜氏拿他没辙，后头也没人再管。如今那万乌山就长了些荒草灌木，慢说金矿银矿，连兔子野鸡都没几只。赵南舫生怕今日这良机就这么黄了，赶紧晓以利害：“织丫头你还是年纪小，不懂事，那山里又荒又陡，只有鬼打人，种不了粮，开不出地，你拿着能估什么呢？”
“不如今日将账本好好查查，算清楚姜氏这些年的烂账，“赵南舫打包票，“你放心，有我在你好好查，这姜氏欠你的，欠其他人的，只要有问题，我做主，补钱补物补田，也比要座山强。”
“赵南舫！"姜克从一声喝，彻底撕破脸：“这是我姜氏族内事，你手未免太长，莫不是要伸到我族里米缸饭锅里来！”“你嚷什么嚷？“赵南舫也瞪圆了眼。谁不知道姜氏田肥地好，年年按丁口，交那点税粮，也就手指头缝里漏出那么一点。瞧这姜克从一家穿戴，瞧那窦淑仁作派，跟城里贵人太太似的，而他堂堂里正，家里那点田地刚够糊个嘴，家里老婆累得跟老菜帮子一样，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赵南舫如此殷切，姜织有几分清楚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但她本意不想当这把替人开路的刀。
扳倒姜从克，赵南舫坐上这个位置未必比他好，再说姜氏还有这么多族公叔伯，轮不到他赵南舫一个外姓人来当家。“里正伯伯，"姜织朝他福了福身：“今日多亏您坐镇，为我们申冤做主，其他的我家孤儿寡母也不敢多求，拿了也守不住，我就要万乌山。”“你个憨货！"正和姜克从对峙的赵南舫不期一顿，扭头怒道：“万乌山有什么啊？你非要它做什么？”
“万乌山有爹！”
一声童音清脆如破竹。
正缩在林移桃身侧的姜绪，抬起哭红的眼，又大声重复了一遍：“爹埋在那里！”
满堂霎时一静。
按说姜氏族人再不济也不至于埋去万乌山，但亏就亏在，姜顺时不是寿终正寝，而是青壮横死，无论是青壮半路横死，还是妇童夭折，都是不吉利的事。因此当初族老们才没首肯姜顺时埋到祖坟去，而是葬在了旁边的万乌山。“是啊，我爹在那，"姜织冲着姜克从，冲着那一干族老大声说：“你们可有谁还记得，我爹在那！族里谁人不知道那山风水不好，偏就把为族里修祠堂摔列的我爹埋在那儿，偏就打的让我家世代矮人一头的主意！”“既然你们都瞧不上那山，那就给我家，"她环视众人，眼含炽火：“今日索性不瞒诸位，往后我娘也打算在那山脚盖房落脚。我爹孤零零在山上躺了这些年，你们不记得他，不打紧，等那山的户主名儿换成他的。”“想必都不能忘了罢！”
说到最后，她声音终是哽住了。
祠堂内外除了林移桃家压抑的低声啜泣，只剩一片静默。“哎，我娘也在那儿！"末了柳婶儿叹气着说，“顺时哥在生时，就没少照应我娘，到了地底下，想必也是上下屋挨着的邻居，若是这万乌山这山头归了他，我娘也能跟着沾光。”
她说着眼睛一酸，又抬起袖子抹起泪来。
竞是在这儿等着！
窦淑仁心头一凛，看着今日这前前后后忙活，又煽风又点火的姜文柳，再听她提起那早死的娘何七娘，心里的猜测愈发笃定。多半是那姜文贤记恨族里苛刻她寡妇娘，隐忍多年不发，到如今羽翼渐丰，就谋划唆使这林寡妇一家当出头鸟。
一座荒山而已，难不成真能生出金银珠宝，给了就给了，于族里并没有多大损失。
只是公产划给私户，还是个寡妇，传出去族里颜面扫地。但既然这姜织丫头搬出她那白骨能打鼓的死人爹。一时间还真能说动人心，原本那几个气得捶胸顿足，大喊有悖祖训的老头们，这时都收了手脚，脸上神色变幻，犹犹豫豫着。“行了行了，“见众人都没二话说，陈知春又催促：“这天可不早了，正好两位书生才子都在，赶紧写契书吧，白纸黑字，官府过户，大家都省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