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chapter 86
梁左之走出新庙。
刚在台阶上站定，便听见坐门口那桌，一群中学小女生，在议论刚刚从门口路过的大帅哥。七嘴八舌，肯定不是本地人、车很酷，还跟了群随从…顿觉不妙。
又听了一会儿。
心沉沉落下来。
黎芙电话打不通。
人找不着,还能是谁把他带走了呢?
明知答案。
才越发失魂落魄。
走到路边,冷风兜头灌下。
他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以根，第一口吸得太猛，烟雾呛进肺里，险些咳出声来。
庙门口锣鼓喧天，人来人往，谁路过都会冲他打声招呼。换做平日，梁左之必定礼貌周全，和熟人开几句玩笑。但今天，连一丝笑模样都很难挤出。
愣神盯了手机屏幕半响，跟谁较劲似地，开始拨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一遍、两遍、三遍。
听筒里始终传来无情的忙音，钝刀割肉一般。梁左之从小没渴望过什么。
他在岭县长大，从小是孩子王，打架斗殴、呼风唤雨，自认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唯有黎芙。
上学时候被老师拦着不准靠近，毕业了被千山万水阻隔，费尽心思终于坐在黎芙桌对面,和她相亲，是他这一生心跳最快的时刻。他对她的了解，远比她想象中更多。
那一天桌上，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字斟句酌，提前打过几遍稿，装得文质彬彬。
果然，黎芙上套了。
他们交往、牵手、订婚，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从老天那儿借贷来的日子，他很清楚，她的心不在岭县，也不在他身上，可他还是想强求试试看。他喜欢黎芙太久了。
就像天上的月亮，即便知道不是自己的，贪心却还是试图将她私有。人会变。
欲望也会发酵。
家里自小娇惯，他要什么有什么，黎芙近在咫尺，他却只能扮演她能接受的圣人形象，憋着、忍着，唯恐有失，不敢越雷池一步，忍到后来，那股无处排解的苦闷，只能在别人那粗暴发泄。
只是一次。
却成了他一生中犯过最大的错误，也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和严叙比起来，他深知自己难有胜算。
既没有过去的情谊，在严叙面前，他拥有的那些也不值一提，甚至就连情敌间较量打架，他怒极都得不着痕迹收着手，但凡对方的伤势比他更严重，都很难善了。
但凡被抓住把柄，无异于将黎芙拱手相送。严叙也清楚这一点，从一开始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骨子里永远有上位者的傲慢轻屑，游刃有余，直到认错了孩子，才第一次情绪失控，暴怒出现在他面前。
烟灰掉在锂亮的鞋面，烫出一个焦黑的印子，梁左之找回思绪，将烫手的烟蒂摁进垃圾箱，打电话查严叙登记入住的酒店。没什么难的。
岭县排得上号的酒店，都是他们梁家的产业，不是这家，就在那家。三五分钟，就有人短信把房间号发来，还多嘴问了一句要不要叫几个兄弟过来帮忙，看那边带的人不少。
【帮什么？】
梁左之回复，走了两步，又追了一条，【别乱来，你把这事儿烂肚子里，尤其我家里人那。】
他甚至没有开车。
步行去的，走得不快，计划着时间，刚踏进酒店旋转门。恰逢电梯门开，黎芙走出来。
水晶吊灯底下。
两人四目相对，都怔住了。
她长发披散着，鬓角处微湿，或许是带着浴帽洗过澡，面色惨白，但唇是嫣红微肿的，在灯光下刺眼得很。
“我回头就不见你，找了好久。”
梁左之声音哑了哑，尽力装得若无其事，扯出一抹笑来，“原来你在这儿。”
虽说当初承诺的时间点，是事情办完，再与他复合。但瞧着他漆黑悲伤的眼睛，心虚愧疚涌上来，黎芙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个东西。
都一样没管住自己。
她和从前的梁左之，在这一刻，究竟有什么区别？稍一迟疑，她决定开口坦白，“我刚和严一”“别说了。”
梁左之重重打断，他喉咙发紧，快要喘不过气了。半晌，才一步步走过去。
把她揽进怀里，她的长发像海藻一样伏在背上，漂亮繁茂，带着沐浴后的温热气。
黎芙没动。
没有为自己辩解，任由他搂着，“我知道，阿芙。”“我不在乎。等到于清的案子结束，我们换个城市生活好吗？不要再和他见面了。”
黎芙垂下眼睫。
她能感受他此刻在崩溃边缘的心情，任何人遇到同样的事，都会痛苦。手指蜷进掌心，片刻后抬起，轻拍他背脊，“可我不是因为这个才跟他来酒店的，对不起，左之。”
这话一出，他浑身肌肉僵硬。
心如骤然栽断的风筝，直直落了下去，摔的四分五裂，浑身冰凉。“但我答应你。”
峰回路转，黎芙这样回答他。
梁左之猛然松手，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她。
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心，就这样又被拼凑，轻托起来。大
知女莫若母。